你的母亲是怎么离世的?
你是否还记得那吸引魔兽的药物,记得那些追杀你母亲的黑衣人?
艾琳娜,如果你还记得这一切……
那安娜告诉你的那些,为什么没能引起你的警觉?
——从离开到现在,艾琳娜一直在如此责问自己的内心。
“艾琳娜小姐,东边仓库的防线要被突破了!”
于是再一次唤出冰晶,将眼前的树林冰封,让魔兽只能在坚硬的冰墙外无能咆哮。
然后闪身唤出飞行法阵,朝东边疾驰而去……
如同针线一般的刺痛不断刺激着艾琳娜的神经,让她紧咬的、有些泛白的唇,渗出了猩红。
自己为什么没能想到呢?
技术只会不断前进,就像自己在帝国的学院中知道的那样,帝国对于所渴求之物绝不会停止追求……
魔物药……
是了,魔物并不是只有海里才有的,不是吗?
九年前就有的魔兽药,在九年后的今天,要引发一场陆地上的“魔兽潮”,又能有什么困难?
“顶住!长枪队上前!!还能动的魔法使,再来一轮攻击魔法!!”
远处将士们的嘶吼,与尖锐之物撕碎血肉的声音一同响起。
在艾琳娜抵达的那一刻,冰晶已经与血花凝结在了一起,爆炸的火光和被药物吸引而来的魔物混杂在了一起……
“艾琳娜小姐!不用管我们这边,快往城里去吧!有一支魔兽朝城里去了!”
城里……
城里?!
爱儿!!
即便知道宅邸那边还有赛巴斯在,知道仅仅一支魔兽,要突破层层封锁、去抵达公爵府所在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但这就是艾琳娜此刻唯一的动力——
驱使她离开这里的动力。
“不能走,这里还需要……需要……”
身后仍能听见厮杀的声音,仍能听见魔法爆炸的声音。
这一瞬的犹豫中,刺痛却再一次命中了艾琳娜的神经。
于是就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因魔力紊乱而失效的飞行法阵,让艾琳娜坠落了。
疼痛……
临时激活的防御魔法,让猩红没能侵蚀少女有些苍白的肌肤。
于是她尝试从地上爬起来,但四肢却如同灌了铅,抗拒着她想要动弹的意愿。
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好想哭?
四肢仿佛在抽搐,而自己只是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想要从泥泞中站起来而已……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
会这么累呢?”
倒在漆黑的夜空之下,却看不见天上的月。
就仿佛一年前的海岸,仿佛那个同样漆黑的夜晚……
“……你想怎么做?”
这是艾琳娜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压制浑身上下的酸痛,在冰冷的大地上再一次挣扎着对抗引力——
当艾琳娜从地上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那在一年前在风雪中消失的、如同影子一般的另一个自己。
“但不论你现在想做什么,你最好快一点。”
影子说罢,抬起一只手,指向海天交界之处——
“海岸线的那边,有东西要过来了。
而这个东西,你们一般称其为——魔兽潮。”
就如同要印证这句话般——
音落的瞬间,从艾琳娜的目光所不能触及的远方,传来了哨塔的警报。
此起彼伏的鸣响,甚至压过了她身后的厮杀声。
“仓库的防线还能坚持多久?海边的军队能坚持多久?我不清楚,我只清楚一件事——
艾琳娜·怀特,你说要带着公国的所有人走向新的未来,想要给爱儿一个能够幸福的世界……
你做不到。
现在的你,根本做不到。”
影子说着,逐渐走到了艾琳娜的身前,却背对着艾琳娜,将指向天边的手收了回来。
“我很失望,艾琳娜……我真的很失望。
一年前,为了爱儿,你需要我消失,需要我们的魔力不会再伤到她。
于是对于你的压制,我没有抵抗。
如果是为了那位银发的少女,我可以消失,我可以沉睡……只要她能幸福,如果必须要有人牺牲,那我可以承担这一切。
但是你做到了什么呢?你为爱儿做到了什么呢?
我们的魔力确实没再伤害她了,但那是因为你压制得好吗?
不!
那只是单纯因为你手上的那个戒指,那上面的晶石,已经被裂痕摧毁了!!”
怒吼,此起彼伏的警报,还有不断刺激着神经的疼痛……
艾琳娜只觉着一切的声音却在这一刻都变得好远,好像自己被丢进了一片死寂之中……
但警报仍在继续。
从警报响起到魔兽潮登陆,大概需要10分钟。
如果自己在两分钟内全速赶过去——
“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就连站起来都困难的你,现在能做到什么?
但我不一样。
我向你保证,只要利维坦胆敢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一次,我就会彻底摧毁它!任何胆敢伤害爱儿的,我会彻底毁灭他!”
下一刻,在无光的夜空下,影子转过身,朝艾琳娜伸出手——
最后,让自己双瞳中的漆黑,去吞噬掉艾琳娜最后的一点光。
“不要再挣扎了……艾琳娜。让我去结束这一切,去撕碎这一切的苦难!
而现在的你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
艾琳娜无法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瞳……那双眼中的漆黑,就像自己曾在海岸上凝视的海面一样。
要让真正的魔女降临吗……
如果将一切交给眼前的自己,那现在的自己,或许便不能再亲眼看看爱儿了。
她最后抬起了头,在彻底放弃一切前最后看向了天空。
那里没有月光,只有黑。
但——
或许是一点风经过了覆盖天穹的乌云,似乎依稀有些星光从那片黑暗中透出了微光。
但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点亮的烛火,很快就会熄灭吧……
“……?”
星光没有熄灭。
而原本只是黑夜中的一点光亮,却逐渐在夜空中扩散。
就像是一点星火,即便被包裹在漆黑的夜晚,却点燃了星火所降临的薪柴——
艾琳娜看清了,那是从天而降的魔力攻击。
“——!”
于是火光便出现了。
紧随那光束,漆黑的天穹上逐渐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光点……
如同先驱者点燃的、迈向漫漫长夜的火把,其身后的人们纷纷跟上,于是漆黑的世界中,便流淌起了一条火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