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柳思并没有立刻换上女仆装。她抱着那套制服，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小的空间。

这里……就是阿言生活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王言的清爽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

床铺有些凌乱，显然主人刚起来不久。

书桌上散落着几本书和笔记本，字迹清秀工整。

窗台上那盆绿萝倒是长得格外精神，绿油油的叶子努力向着阳光伸展。衣柜是旧的，漆面有些斑驳。

墙角堆着几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收纳箱。

一切都显得那么……简单，甚至有些……清贫。

和她记忆中王家大宅里王言那间宽敞明亮，摆满昂贵玩具和书籍的儿童房，天差地别。

王柳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阿言……这些年……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没有佣人伺候，没有舒适的环境，甚至……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他本该是王家最受宠的少爷，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涌来。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笔记本粗糙的封面，仿佛能感受到王言伏案书写时的温度。

她拿起窗台上一片掉落的绿萝叶子，指尖传来生命的韧劲。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再让阿言继续留在这里受苦了！

他必须跟我回去！回到他本该属于的地方！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磐石般的决心。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套崭新的女仆制服，又看了看原先自己身上的那套象征着王家二小姐身份的，价值不菲的定制套装。

她走到靠墙的一个旧衣柜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铺着一层干净的旧报纸。

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叠代表着“王家二小姐”身份、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曾在无数重要场合彰显王家威仪的昂贵衣物，外套、衬衫、裙装，整整齐齐地，一件件放了进去。

动作轻柔，却带着郑重的仪式感。

她将那些华服仔细地抚平褶皱。

她“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抽屉。

仿佛也关上了属于“王柳思”的某个部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换上那套连夜定制的女仆制服。

黑色的长裙垂坠，白色的围裙系好，蕾丝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人，眼神温婉，她想当个好女仆，为了早点将王言接回家。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关着旧衣物的抽屉，眼神平静无波。

“少爷我已经换好了。”王柳思走出房门，顺手将门带上了。

专属女仆要保护少爷的隐私空间，所以随手带门是必须具备的素养。

“啊，已经换好了吗？”王言此时也刚刚走到客厅，手里还端着那份特意准备的早餐。

他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女仆9527”，那身正统的制服穿在她身上，果不其然极为贴合，将她高挑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利落，也掩盖了几分属于王家二小姐的锋芒，多了一份内敛。

“嗯，”王言将手里那碗热气腾腾、色泽金黄透亮的小米粥递了过去，“你先吃这份吧。我记得你肠胃不好。”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关心。

【喜悦+10】

【开心+10】

【感动+20】

……

王言看着王柳思头顶突然冒出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情绪值提示。

哦豁，二姐头上也有了。

原来这种东西是可以后天拥有的吗？

还是说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行。

二姐昨天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却有了，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让她穿上了女仆装。

这个条件到底是什么呢，王言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算了，反正是好事。

果然……将二姐留下来的决定是对的！

王柳思的心，却被这碗粥和那句轻描淡写的“我记得”狠狠撞了一下！

阿言……他还记得……

记得我那些年…

那些为了维持风雨飘摇的王家而殚精竭虑的日子瞬间涌入脑海，混乱的作息，冰冷的办公桌，堆积如山的文件，以及……被她自己下意识忽略的、隐隐作痛的胃。

她记得自己曾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底永远带着浓重的青黑。

那时，整个王家都笼罩在低气压下，仆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书房更是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只有阿言。

只有那个小小的身份特殊的阿言，会不管不顾地推开书房沉重的门，端着一碗……嗯，颜色和气味都相当“独特”的粥，迈着小短腿跑到她身边，踮着脚把碗放在堆满文件的桌上，奶声奶气地说：“二姐，喝粥！”

那时的粥……王柳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香蕉苹果橙子辣椒番茄……

那简直是……

黑暗料理啊……

可那时的她，看着阿言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再疲惫也会挤出笑容，接过碗，屏住呼吸，一口闷下去！

然后在他追问“好不好喝”时，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努力维持着平静说：“嗯……还可以。”

现在想来……真是难为那时的自己了……

也难为阿言……那么小就想着照顾人……

“谢谢少爷。”王柳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双手接过那碗散发着谷物清香的粥，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碗壁。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带着米粒特有清甜的粥滑过食道，熨帖了空置的胃，也仿佛熨平了记忆里那些苦涩的褶皱。

嗯……香……好喝……

这真的是阿言熬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好喝啊……

巨大的反差带来的不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心灵深处的震撼和铺天盖地的悔恨！

我……我错失了阿言人生中最重要的五年……

连他的厨艺……都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五年……他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而我……却不在他身边…

不过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