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站在酒吧门口的雪地里,直到江砚的歌声彻底消散在风里,才转身踏上归途。小镇的雪下得比城市里急,没过脚踝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沉重,又带着细碎的疼。
她在小镇的旅馆住了三天,每天都会绕到酒吧附近,却从不敢靠近。远远看着江砚搬着一箱啤酒走进后门,看着他在傍晚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像极了地铁站初见时的雨雾。
第四天清晨,林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走到小镇的车站时,却看见江砚站在站牌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要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
林盏的脚步顿住,指尖捏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嗯,该回去了。”
江砚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吊坠,吊坠是枚小小的吉他拨片,边缘磨得发亮。“这是我第一次上台演出时用的,”他把吊坠塞进她手里,“留着吧,就当……纪念。”
林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把吊坠还回去,却被他按住了手。“别拒绝我,林盏,”他的眼神里带着恳求,“至少让我留个东西给你,证明我们真的遇见过。”
车来了,林盏攥着那枚吉他拨片,逃也似的上了车。透过车窗,她看见江砚站在雪地里,直到车开出很远,他的身影还像一根木桩,立在纷飞的大雪里。
回到城市后,林盏找了份出版社编辑的工作,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她把那枚吉他拨片挂在书桌前,每天看着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她再也没关注过江砚的消息,却总会在路过音像店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货架上那些曾经熟悉的专辑,红了眼眶。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林盏加班到十点,走出写字楼时,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是江砚以前的经纪人。
“林盏小姐,”经纪人的脸色很难看,“江砚他……出事了。”
林盏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他在小镇的酒吧里和客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断了手,”经纪人叹了口气,“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弹吉他了。”
林盏几乎是跑着去的医院。病房里,江砚躺在病床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白得像纸。看见她进来,他的眼神动了动,却没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盏蹲在病床前,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你出事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江砚别过头,声音沙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让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吗?一个连吉他都弹不了的废物。”
“你不是废物!”林盏抓住他的手,“你是江砚,不是宙斯,就算不能弹吉他,你还是你啊。”
江砚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我除了弹吉他,什么都不会。以前我是宙斯,有粉丝,有舞台,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林盏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吉他给她唱新歌的夜晚,想起他说要带她去看冰岛极光的承诺。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她眼泪直流。
“我陪着你,”林盏握住他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可以写歌词,我帮你投稿,我们一起攒钱,去看极光,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江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别傻了,林盏。我现在就是个累赘,跟着我,你只会受苦。”
“我不怕受苦,”林盏的眼泪掉得更凶,“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那天之后,林盏每天都去医院照顾江砚。她给他带他喜欢的粥,给他读出版社的书稿,陪他做康复训练。江砚的话很少,却会在她睡着时,偷偷看着她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出院那天,江砚跟着林盏回了她的出租屋。屋子很小,却很温馨,书桌上还挂着那枚吉他拨片。江砚站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抚摸着拨片,突然说:“对不起,林盏。以前是我太懦弱,不敢和你站在一起。”
林盏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背上:“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砚开始尝试写歌词。他的手还没完全恢复,握笔时会微微颤抖,却写得格外认真。林盏把他的歌词投稿给出版社,却一次次被退回来。编辑说,他的歌词里满是哀愁,不符合市场的需求。
江砚没气馁,依旧每天坐在书桌前写。林盏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很疼,却只能默默给他泡一杯热牛奶,陪他到深夜。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天。林盏下班时,在地铁站遇见了以前的粉丝后援会会长。会长看着她,犹豫了很久,说:“林盏,其实江砚解约那天,不是因为你。”
林盏愣住了:“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什么?”
“他妈妈的手术费,是公司垫付的,可公司要求他签一份十年的卖身契,不许谈恋爱,不许有自己的生活,”会长叹了口气,“他知道你不会愿意他这样,所以才故意和你分手,想让你忘了他。后来他解约,也是因为公司逼他去陪酒,他不肯,才和人起了冲突,被雪藏了。”
林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起那天在工作室门口听到的对话,想起江砚蹲在小区楼下通红的眼睛,想起他在演唱会大屏幕上哽咽的告白。原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他只是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了下来。
林盏跑回出租屋,推开门,看见江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被退回的歌词稿,肩膀微微颤抖。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眼泪掉在他的脖子上。
“江砚,我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以前误会你了。”
江砚转过身,抱住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以为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可我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你受了委屈。”
“不,”林盏摇摇头,“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
那天晚上,江砚第一次给林盏讲起了他的过去。他说他小时候家里很穷,妈妈靠卖菜供他学吉他;他说他第一次上台演出时,紧张得差点摔下台;他说他之所以取宙斯当艺名,是因为想成为像宙斯一样强大的人,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可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我妈妈,”江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林盏擦去他的眼泪,“你已经很努力了,真的。”
第二天,林盏带着江砚的歌词稿,找到了一家独立音乐公司。老板听完他的歌词,沉默了很久,说:“他的歌词里有故事,有灵魂,我可以帮他出一张专辑,但前提是,他要亲自唱。”
江砚犹豫了。他的手还没完全恢复,连握笔都困难,更别说弹吉他唱歌了。可看着林盏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我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江砚开始了艰苦的训练。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练声,下午做手部康复训练,晚上对着镜子练习唱歌。他的手经常疼得发抖,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
林盏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加油打气,帮他记录每一次的进步。看着他一点点找回状态,林盏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专辑录制的那天,江砚站在录音棚里,手里拿着麦克风,紧张得手心冒汗。林盏在外面看着他,比他还紧张。当他开口唱歌的那一刻,录音棚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的声音比以前更沙哑,却多了几分沧桑和深情,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专辑发行后,意外地火了。人们都说,这张专辑里的歌,唱尽了人生的悲欢离合,让人听了忍不住流泪。江砚又一次站在了舞台上,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宙斯,而是一个有故事的歌手江砚。
演唱会的那天,林盏坐在台下,看着江砚站在舞台上,抱着吉他,唱着他们的故事。他的左手还戴着护腕,却弹得格外坚定。当他唱到《掌心雪》的最后一句时,突然看向林盏,眼神里满是温柔。
“林盏,”他拿着麦克风,对着台下的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起地铁站的雨,想起酒吧外的雪,想起医院里的陪伴,想起那些一起熬过的深夜。原来,他们的爱情,就像这歌里的掌心雪,虽然曾经融化,却终究在春天到来时,重新凝结成了冰,坚硬而永恒。
演唱会结束后,江砚牵着林盏的手,走到后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上刻着一把吉他。
“林盏,”他单膝跪地,眼神里满是认真,“以前我没能给你一个承诺,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会用我的一生,陪着你,保护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盏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点头:“我愿意。”
就在这时,江砚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挂了电话,他看着林盏,眼神里满是绝望:“医生说,我的手……复发了,以后再也不能弹吉他了。”
林盏愣住了,她看着江砚手里的戒指,又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笑了。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能弹吉他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看极光,去听歌剧,去做所有我们想做的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江砚看着她,眼泪掉在戒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抱住她,像抱住了全世界。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和他们初见时一样大。林盏靠在江砚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其实他们的爱情从来没有输给过现实。那些曾经的痛苦和挣扎,都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
雪落无声,弦虽已断,可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