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钟声并非来自金属的撞击,而是由浮空岛核心的巨大扩音法阵,将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频率的魔力波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在这股波动的洗礼下,哪怕是熬夜冥想的法师,也会感到精神一振。
陆凛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破旧天花板,而是静谧花园客房那绣着银色藤蔓的丝绒床帐。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冷香,像是积雪下的红梅,又像是某种名贵的炼金香料。他坐起身,习惯性地摸了摸脖颈,那道印记此刻凉丝丝的,没有发热,也没有波动。
他看向那扇通往主屋的木门。门关得很严,没有声音。
【醒了就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像是还没睡醒的猫被人踩了尾巴。
陆凛嘴角勾了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在外面,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女;在家里,她似乎只是个讨厌早起的重度赖床患者。
【我要去食堂,顺便看望赵峰。】 陆凛在识海里回应。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被子里发出的闷响,链接断开了。
显然, 自从上次过后,林小姐现在对他的控制稍微减弱了些,比起监督陆凛,林汐奈更在乎她那还没补完的觉。
内院的食堂坐落在“繁星广场”的东侧,名为“万味阁”。
当陆凛穿着那身代表内院新生的藏青色法袍走进大厅时,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快看,就是那个平民。”
“听说他住进了静谧花园,还是林汐奈大人亲自点的名。”
“啧,长得倒是清秀,难道是那种玩物?”
恶意的揣测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陆凛面无表情地走到取餐台,看着那一排排昂贵的魔兽肉排和闪烁着微光的灵果粥。这里的早餐,哪怕是一块面包,其蕴含的魔力也足以让外院的平民学生倾家荡产。
“陆哥!这儿!快来!”
胡大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角落里传来。
陆凛走过去,发现胡大雷面前堆着三层高的盘子,里面塞满了各种油光发亮的烤肉。方云山坐在一旁,优雅地切着一小块熏鹿肉,面前摆着一杯香气扑鼻的红茶。
“昨晚……睡得还好吗?”方云山放下叉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关切。
“如果你指的‘好’是没被拆掉骨头,那确实还不错。”陆凛坐在他对面,取过一碗灵果粥喝了一口。清凉的魔力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缓解了荒原历练留下的隐隐阵痛。
“听说昨晚有几个高年级的想去花园门口堵你,结果还没靠近篱笆,就被花园里的自动防御法阵给烧成了焦炭,现在还在校医院躺着呢。”胡大雷一边啃着肉排,一边挤眉弄眼,“陆哥,你现在可是内院的名人了,大家都说你是魔女的看门犬。”
“随他们说吧。”陆凛淡淡地回应,“只要不影响我拿学分。”
“你倒是看得开。”方云山递给陆凛一份课表,“今天第一堂课是‘古代语魔法架构’,由副院长亲授。下午是自由选修。我打算去‘演武场’看看,你要一起吗?”
“我想先去洗剑池看赵峰。”陆凛说。
洗剑池位于浮空岛的最底端,这里是由于地脉魔力溢出而形成的天然疗伤地。
陆凛赶到偏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本该在医疗舱里躺着静养的赵峰,此刻竟然赤裸着上半身,浑身缠着绷带,正单手握着那柄断掉的铁剑,对着池边的石柱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刺”字诀。
伤口裂开了,鲜红的血在雪白的绷带上慢慢洇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赵峰,你疯了?”陆凛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峰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采却比在荒原时更加凌厉。
“坐不住。”赵峰声音低沉,带着不正常的干涩,“这里的魔力太纯了,如果不趁着伤口愈合的时候重新冲刷经脉,我这辈子都没法突破三级。”
“你想死吗?”陆凛盯着他。
“比起死,我更怕被甩开。”赵峰看着陆凛,神情异常认真,“陆兄,你住进了静谧花园,方云山进了青云阁,连胡大雷都因为天赋被招进了防御分院。只有我,是因为你的借口才赖在这里的。”
他握紧了断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不能等。哪怕是碎了这身骨头,我也要在正式授勋前,拿回属于我的剑。”
陆凛看着这个倔强的灵魂,突然明白了林汐奈为什么会说赵峰是一颗“有趣的灰尘”。在这个以血缘和天赋定高下的地方,赵峰这种近乎自杀式的努力,确实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清晨从静谧花园随手采摘的“凝霜叶”——那是林汐奈花园里随处可见的杂草,但在外界却是万金难求的疗伤圣药。
“吃了它,然后跟我去上课。”陆凛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内院不需要只会练剑的莽夫,如果你连魔法架构都不懂,下次遇到蛛王,你还是会断剑。”
赵峰愣了愣,接过那片散发着寒气的叶子,塞进嘴里,毫无怨言地跟在了陆凛身后。
“古代语魔法架构”课设在中央大圣堂。
当陆凛带着伤痕累累的赵峰走进教室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坐在前排的是一群身着华丽定制法袍的贵族子弟,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金发、神情阴鸷的少年——雷蒙德,来自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卡斯兰家族。据说他和姬山关系很不好
“这就是那个把魔女伺候得很好的平民?”雷蒙德坐在特制的悬浮椅上,指尖玩弄着一枚金色的魔力戒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你用了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才保住了这个残废?”
他指了指赵峰。
赵峰眼神一沉,手已经按在了断剑柄上。
陆凛按住了他的肩膀,目不斜视地走向后排的空位。
“我在跟你说话,杂种。”雷蒙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一道金色的光箭在他指尖凝聚,“在内院,地位不是靠爬进女人的房间换来的。如果你不懂礼貌,我可以替你的父母教教你。”
“雷蒙德,适可而止。”方云山坐在不远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这里是课堂,不是你们卡斯兰家的演武场。”
“方云山,你居然自甘堕落到和这种人混在一起?”雷蒙德冷笑一声,但终究还是散去了指尖的光箭。他并不怕方云山,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方家起冲突。
陆凛坐下,翻开沉重的课本,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那个此时此刻一定正通过印记“偷窥”这里的女人,给出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