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笔直地站在大厅外，传着话。

大厅内，苏老爷正在翻着一本《长春诀》的抄录本，这是在八年前就抄好的，他也研究了八年，但是没有任何成果。

“让他进来……”

苏老爷揉了揉额头，把书放好，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道。

“是，老爷。”

大彪闻声而动，他领着苏府外的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进来。

“你的伤还没有好？”

大彪看了一眼李二的腿，他面无表情地问着。

“老毛病了……不劳您费心，我不过是一个烂人而已……”

李二自嘲地笑了几声，然后认真地回答了大彪。

“老爷，人带到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苏老爷让大彪离开，他要和李二单独谈谈。

李二看了看苏府依旧没有变化的大厅，他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说着一句话。

（看来沐沐在苏府确实比跟着我好，我也算干了件人事……）

李二刚想开口说话，他就剧烈咳嗽了起来，拿出来的布巾上有着一些暗淡的血迹。

“气练岔了？你有没有停下来看一看，你这样的身体可不是三十岁的人……”

苏老爷皱着眉头，他看见李二又吐血，想到李二找沐沐的第一年也是这样的，但是李二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苏老爷认为可能是李二当年逃难的时候受了内伤，而他也只是一介武夫，还是蛮练的路数，除了感觉李二的气息很乱以外，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没几年活头了……咳咳……像我这样的烂人死了也好……”

李二看见窗外刚冒头的树芽，他的眼里除了释然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是不甘心，舍不得，甚至是怨恨，愧疚。

“那沐沐呢？你应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苏老爷沉声说道，他不喜欢李二的软弱，但是凭心而论，他在李二的位置上也会这样，一个杀人的亲戚还是消失的好。

“我不是她的亲人……从来……不是…我只是她父母救下的一个烂人……”

李二听见“沐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混浊的眼睛闪着泪光。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边说边低头。

“放手了？你要走？你……真的想好了？”

苏老爷盯着李二，他认真地问着。

“想好了……我该走了……我还有些事要解决………”

李二抬起头看着苏老爷，他深吸一口气，拿着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二两银”，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放下巨石般说着。

“你这样醉着，怕是连刀都拿不稳了吧……”

苏老爷看着李二的酒葫芦，轻轻叹了口气说着。

“不醉的话，我早就疯了……虽然现在也不清醒……”

李二尴尬地笑了两声，他看着手中锃亮的红皮酒葫芦，这是八年前苏老爷送的那个。他猛灌一大口，然后颤颤巍巍地说着。

“真难喝……我不想再醉了，再也不想喝了……如果我不是这样的烂人，我一口都不会喝……”

李二看着酒葫芦里橙黄的酒液，他摇了摇头，轻轻地说着。

李二从背后的包袱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装着沐沐这么多年来的信。

“这是她的信，帮我给她，就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如果她想我了，就让她去那边的黄玄山上，撒一碗茶，只要粗茶就够了……”

李二脏兮兮的脸上滑下两道泪水，他颤抖地说着话，自顾自地走到门边，看见天边飞过的白鸟，然后把酒葫芦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二戴好斗笠，抹掉眼泪，一瘸一拐地从侧门走出了苏府，消失在街头。

苏老爷看着地上昏黄的酒液，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书桌上的《长春诀》，摇了摇头，摸了摸玉扳指，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我怎么能对不起你呢？我该怎么做……小漓这么多年都没有成效，万一那道士……”

苏老爷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捂住了脸，把溢出来的泪水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