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夜晚开始，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天。
地下墓穴中，亡灵军团最后一次集结。
骷髅战士们列成方阵，锈迹斑斑的铁剑在幽绿色的火光下反射着寒光。僵尸们扛着巨大的盾牌，站在队伍最前方。幽灵在空中飘荡，发出若有若无的哀鸣。死亡骑士们骑着骨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他们知道，今天之后，很多同伴会永远消失。
但他们没有退缩。
黑站在塔楼顶端，俯视着这一切。他依然穿着那副漆黑的盔甲，依然戴着那个遮住脸的头盔。三百年来，他从未让亡灵军团去送死。
但今天，他必须这么做。
为了那个力量。
为了他的眷属。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大人。”银的声音响起，“一切准备就绪。”
黑点了点头。
“雅丽丝她们呢？”
“已经在入口处等候。”
黑沉默了片刻。
“让她们出发吧。”
银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黑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下方的亡灵军团。
三百年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
因为今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地下墓穴入口处。
雅丽丝、亚尔、维泽、奥莉薇娅站在一起。
月光从入口处洒下来，照亮了他们的脸。
雅丽丝穿着那身残破的盔甲，毁灭之剑背在身后，剑上的火焰比之前微弱了许多，但依然在跳动
亚尔站在她身边，手中的光枪凝聚成形。他的眼神比三十天前更加坚定，也更加...决绝。
维泽握着邃渊之牙，脸色苍白得可怕。三十天来，他没有再用那柄匕首，但他知道，今天不得不用。
奥莉薇娅站在最后，手中握着蛇形细剑。她的伤已经好了，但脸色依然苍白。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别的什么。
银走到他们面前。
“该出发了。”
雅丽丝点头。
她转身，看向奥莉薇娅。
“你留下。”
奥莉薇娅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的战斗不在这里。”雅丽丝说，“伤员需要你。雅丝需要你。”
奥莉薇娅看着她，那双鲜红的瞳孔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那你呢？”
雅丽丝沉默了片刻。
“我会回来的。”
她转身，向入口处走去。
亚尔和维泽跟在她身后。
奥莉薇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光中。
废墟上空，圆月高悬。
月光下，那头巨兽依然静静地站着。三十天了，它没有移动过一步，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它的眼睛全部睁开，看向同一个方向。
它在等。
等它的主人。
等那个时刻。
雅丽丝站在废墟上，与那些眼睛对视。
体内的黑气剧烈跳动，几乎要撕裂她的灵魂。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时候到了。”
雅丽丝握紧剑柄。
“我知道。”
她迈步向前。
身后，亡灵军团如潮水般涌出。
战争，开始了。
地下深处，密室中。
神父站在圣杯前，双手张开，仰望着上方。
三十天的准备，三十天的等待，三十天的谋划。
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密室中的符文全部亮起，圣杯中的液体剧烈沸腾。那些水晶瓶中的黑色物质疯狂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来吧...”他喃喃道，“都来吧...等那位降临，等我出手的那一刻...”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就是新的神。”
废墟顶端。
黑站在那里，看着下方的战场。
亡灵军团与深潜者厮杀在一起，骷髅战士与怪物碰撞，死亡骑士冲锋，幽灵哀鸣。鲜血与碎肉横飞，惨叫声与嘶鸣声交织。
但他没有看这些。
他在看那头巨兽。
在等那个时刻。
身后，银落在他身边。
“大人。”
黑点头。
“快了。”
战场另一侧。
星痕隐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恐惧，贪婪，渴望。
今天，他有机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握紧拳头。
再等等。
等他们两败俱伤。
等他出手的那一刻。
夜空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圆月旁边，裂缝中是无尽的黑暗，是比深渊更深的黑暗。
那黑暗缓缓下沉，凝聚，成形。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穿着白色西装，没有五官，脸上光滑得如同白纸。
废墟上，所有人都停下了。
亡灵军团停止了进攻，深潜者停止了嘶鸣，连风都停止了吹拂。
因为那个存在，太强了。
强到让人连恐惧都忘了。
奈亚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
俯视着巨兽，俯视着雅丽丝，俯视着所有人。
“三十天。”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闲聊，“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雅丽丝身上。
“你比我想象的能撑。”
他看向废墟顶端。
“巫妖，等很久了吧？”
黑沉默。
奈亚又看向阴影处。
“神子，想分一杯羹？”
星痕的脸色变了。
奈亚最后看向地下深处。
“还有你，老家伙，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地下轰然裂开。
神父从裂缝中走出，身后跟着无数黑色物质凝聚成的怪物。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奈亚看着他。
“你想夺取我的力量？”
神父笑了。
“对。”
奈亚也笑了。
“那就来吧。”
奈亚抬起手，轻轻一挥。
废墟中央，那些倒下的尸体突然开始颤动。
它们站了起来。
那些已经死去、本应安息的尸体，此刻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它们的身上开始长出紫黑色的血肉，骨骼扭曲变形，长出狰狞的骨刺。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转眼间，上百只新生的怪物站在废墟中，沉默地等待着命令。
但奈亚似乎觉得不够。
他又挥了挥手。
那些怪物的身体开始膨胀，血肉增生，骨骼变形。
有些长出了第二对手臂，有些背后生出骨翼，有些体型膨胀到三米多高。
它们的气息，每一只都不弱于盖尔。
奈亚“看”着它们，语气平淡：
“陪他们玩玩。”
那些怪物同时抬起头，看向黑、看向银、看向雅丽丝、看向所有人。
然后，它们冲了过来。
黑动了。
自养伤以来，他第一次全力出手。
两柄大剑出鞘，剑身上缠绕的绿色雾气瞬间暴涨。他迎上最前方的那只怪物，双剑交叉斩下。
那怪物抬起手臂格挡，骨质臂甲与剑锋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声。臂甲上出现了裂痕，但怪物毫不在意，反手一拳砸向黑的胸口。
黑侧身躲过，双剑再次斩下。这一次，他斩断了怪物的手臂。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怪物连看都没看那伤口一眼，只是继续攻击。
黑皱眉。
这些怪物，和盖尔一样，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战斗。
他握紧剑柄，再次冲上去。
银率领女仆团迎上了另一批怪物。
巨剑挥舞，银色的光芒在月光下闪烁。她一剑斩断一只怪物的头颅，反手又是一剑，刺穿另一只怪物的胸口。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太强了。
红发少女被一只怪物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蓝发少女的断臂再次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袖。
紫发少女和其他女仆也在苦苦支撑。
银咬紧牙关。
不能退。
不能倒下。
大人还在看着。
她挥剑斩向又一只怪物。
雅丽丝的毁灭之剑斩下，金色的火焰将一只怪物烧成灰烬。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亚尔站在她身边，光枪不断刺出，每一枪都能击退一只怪物，但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维泽握着邃渊之牙，每一次出手都能让一只怪物化为灰烬，但每用一次，他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太多了。”亚尔喘息着说。
雅丽丝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挥剑。
体内的黑气在躁动，那个声音在回响：“时候到了...时候到了...”
但她不在乎。
神父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白色身影，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奈亚低下头，“看”着他。
“老家伙，舍得出来了？”
神父笑了。
“不是出来送死，是出来拿我该拿的东西。”
他抬起手，那些黑色物质凝聚成的怪物疯狂扑向奈亚创造的生物。两股怪物厮杀在一起，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天。
而神父本人，则一步步走向奈亚。
每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每一步，他身上的气息都在攀升。
那些水晶瓶中的灵魂，正在被他吸收。
副队长的脸，第七小队牺牲者的脸，无数死在他手上的灵魂的脸，在他身后浮现，扭曲，哀嚎。
然后化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神父走到奈亚面前十步的距离，停下。
“你的力量，”他说，“我要了。”
奈亚歪了歪头。
“就凭你？”
神父没有回答。
他直接出手了。
紫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化作无数触须，铺天盖地地涌向奈亚。
奈亚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触须在半空中炸裂。
但神父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奈亚侧身躲过，反手一挥。
神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很快站起来，再次冲上去。
黑看着这一幕，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剧烈跳动。
“机会...”他喃喃道。
他转身，看向银。
“银。”
银一剑斩退面前的怪物，看向他。
“大人？”
黑沉默了一瞬。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女仆团交给你了。”
银的瞳孔收缩。
“大人，您说什么...”
黑没有回答。
他直接冲向奈亚。
星痕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
神父出手了。黑出手了。
奈亚被围攻。
现在，是时候了。
他从阴影中冲出，银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长剑，他没有冲向奈亚，而是冲向战场中央。
那里，雅丽丝正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她体内的锚点，即将成熟。
而锚点，是连接奈亚的关键。
如果能控制锚点...
星痕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他挥剑斩向雅丽丝。
但一道光枪从侧面刺来，挡住了他的攻击。
亚尔挡在雅丽丝身前，手中的光枪明灭不定。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星痕冷笑。
“你挡不住我。”
两人战在一起。
奈亚被三人围攻。
黑的双剑从左侧斩来，神父的紫黑色触须从右侧缠来，维泽握着裂痕遍布的邃渊之牙，从正面刺来。
奈亚随手应对。
一拳击退黑，一脚踢飞维泽，一挥手震散神父的触须。
但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丝。
黑的剑锋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神父的触须缠住了他的脚踝，虽然瞬间就被震碎。
维泽的邃渊之牙刺中了他的肩膀。
虽然只是刺入半寸，剑身就碎裂了。
奈亚低头看着那些伤口。
伤口在愈合，但速度比之前慢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人。
“有意思。”他说，“你们好像真的伤到我了。”
黑喘息着，握紧双剑。
维泽倒在地上，大口吐血，已经站不起来了。
神父浑身浴血，但眼中的疯狂更盛。
“再来。”神父说。
奈亚看着他。
“你活了三百年，就为了这一刻？”
神父笑了。
“对。”
他再次冲上去。
黑也冲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奈亚。
战斗再次爆发。
战场另一侧，亚尔与星痕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亚尔的光枪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力量即将耗尽。
星痕虽然也被削弱，但依然有余力。
他一剑斩断亚尔的光枪，反手刺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侧面劈来。
雅丽丝挡在亚尔身前，毁灭之剑上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星痕看着她。
“你还有力气？”
雅丽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着剑，盯着他。
那双眼睛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星痕犹豫了。
不是怕她。
是怕她体内的锚点。
如果锚点在他攻击时成熟，奈亚会立刻感知到。
到那时，他也跑不掉。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战场中央。
那里，奈亚正在被围攻。
那里，有机会。
战场中央。
黑和神父已经伤痕累累。
黑的盔甲多处碎裂，露出下面的骷髅骨架。
神父浑身浴血，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但他依然在笑。
奈亚身上也有伤。
不多，但确实有。
三道剑痕，两处触须缠绕的痕迹，一处被邃渊之牙刺穿的伤口。
对于他来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但被这些蝼蚁伤到，让他有些不悦。
“够了。”他说。
他抬起手，准备结束这场战斗。
就在这时！
星痕从侧面冲来，银色的长剑刺向他的后心。
奈亚反手一挥，星痕被击飞出去。
黑动了。
他没有攻击奈亚，而是冲向奈亚身后的阴影。
那里，有一块碎裂的邃渊之牙碎片。
那是刚才维泽刺中奈亚时，从剑身上崩落的碎片。
碎片上，沾着一滴黑色的血。
奈亚的血。
黑握住那块碎片。
剧痛从掌心传来，那滴血正在腐蚀他的灵魂。
但他没有放手。
他转过身，看向银。
银正在远处战斗，没有注意到这边。
黑看着她，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银...”他低声说。
然后，他引爆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命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