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话说为啥一直要把功劳让给那个叫什么莎莉雅的女人啊,难不成你对她有意思?明明都有我了!”
苏蒂丝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带着肝肠寸断的伤心意味。
阿贝尔摆手:“什么和什么啊,只是恰好路过,然后恰好每次她都在现场罢了!”
“每次都是巧合啊。”
“真的每次都是巧合啊。”
阿贝尔随口说。
说实话,他和莎莉雅的缘分还真是微妙,每次都能遇到她。
阿贝尔继续说:“功劳什么的,荣誉什么的,你很在意吗?”
“也不是啦。”苏蒂丝说,“我懂得,我都知道的,要是拿了那些功绩,你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身份又要被某些人注意到了,到时候假死的事情被发现,麻烦事情就会一件接一件来了。”
“既然都知道还问!”
阿贝尔说完这些,靠在车辕上。
正在这时,一只信鸽飞了过来,精确地落在阿贝尔的小臂上,信鸽的身上还喷涂了时序教会的时钟标志。
他放走信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展开了一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羊皮纸,边角压着时序教会的印记,上面是爱可那熟悉的字迹:
“好久不见。作为圣女的我被派到北境要塞担任地区负责人了,离你现在的活动范围应该不远。这次你会来看我的吧?——想你的爱可。”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阿贝尔嘴角微微上扬,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又在看那个女人的信?”苏蒂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满。
小天使趴在车厢的窗边,苍蓝色的双马尾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苍蓝色是染的,毕竟绿色的头发太显眼了点,很容易被人注意。
阿贝尔给自己也染了。
“这是正事。”阿贝尔头也不回地说。
“正事?”苏蒂丝鼓起脸颊,老大不高兴了,“每次都说是正事!每次见面都要聊好久!而且每次都不让我旁听!”
阿贝尔的嘴角抽了抽。
不让你旁听当然是有原因的。
虽然最近两人聊天的话题始终围绕着‘神灾再度发生的原因是什么?’、
但在之前的两年时间里,两人是在‘忏悔室’内聊天的,那是一种只有在忏悔室内才能投入聊天的,两人一组的,向神明虔诚忏悔的事情!
这当然不适合让小孩子看到。
“因为你要陪莉莉莎玩啊。”他找了个理由,“你们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那是以前!”苏蒂丝不满地说,“现在莉莉莎天天跟着爱可,我一去她就缠着我玩,烦死了!”
“那不正说明你们感情好?”
“感情好是一回事,但是——”苏蒂丝顿了顿,翡翠色的眼眸眯起来,“你们到底在聊什么?为什么每次聊完你表情都怪怪的?”
阿贝尔的耳根微微发热。
“没什么,就是讨论神灾的事。”
“骗人!”苏蒂丝凑近他,“你脸红了!”
“那是风吹的。”
“骗人!风是凉的,你脸是热的!”
“……”
阿贝尔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想起每次和爱可见面的场景,那间小小的忏悔室,隔板后面的身影,压低的声音,还有那些……不该在忏悔室里做的事情。
早知道那天在浴室里就再克制一下了。
这下麻烦了。
“喂,”苏蒂丝戳了戳他的后背,“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阿贝尔沉默了一下。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确实不讨厌和爱可在一起。
那个女孩从最初的单纯羞涩,到后来的大胆主动,再到现在的……黏人。
而且他答应过她,会定期去看她。
男人说话要算话。
“只是朋友。”他说。
苏蒂丝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她趴在窗边,把玩着自己的发梢,小声嘟囔:
“反正我觉得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阿贝尔假装没听见。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树林,越过小溪,沿着蜿蜒的官道一路向北。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天就能到北境要塞了。
他想着爱可信里提到的“神灾调查进展”,心里有些沉重。
这半年来,神灾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明显有组织有计划。
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必须尽快见到爱可,了解最新的情况。教会的情报网还是很可靠的!作为教会的圣女,她已经逐步掌控了实权。
对了,现在赛菲莉娅主教已经成功当选教皇,入主圣都了。
正在阿贝尔回想着爱可这几年的成长时——
“小心前面!”
苏蒂丝猛然间脸色一变,声音尖锐。
阿贝尔猛地抬头,看到前方十几步外的路中间,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少女。
她穿着普通的衣裙,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正朝着马车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大叔——!”
来不及了。
战马受惊,但马车的惯性已经收不住。
“砰!”
一声闷响。
那个纤细的身影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回旋着飞得老高,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又是“啪”的一声。
像是一个熟透的番茄摔烂在地上。
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官道的黄土。
阿贝尔勒住缰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自己驾车也不快啊,也没喝酒啊!怎么能把人撞得这么高的?!
苏蒂丝也愣住了,小嘴张成O形。
“完了……”她喃喃道,“撞死人了,要不,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阿贝尔啊,是她不好啊,怎么偏偏喜欢到路中间拦车?你看看出事了吧!”
“……好主意,但不能这么做。”
阿贝尔轻叹一声,跳下马车,拿着随身的医疗箱冲了过去。
这些年天天在外冒险,随身医疗箱是必备的,而且阿贝尔对处理外伤也算是个内行人了!普通的医生还未必比他手法熟练呢!
但刚跑出两步,那个“尸体”就动了。
“哎呀——”莎莉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飙血,但她脸上却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事啦!是我不好,不该突然跑到路中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