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里,白璃呲牙咧嘴地收拾身上的伤口。
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膝盖破了皮,后背撞在垃圾桶上的地方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没伤到骨头。
校服也被她勉勉强强地缝补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
那条巨大的裂缝虽然被缝上了,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像是衣服上长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疤。
“唉……”
她叹了口气,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拿起手环,重新戴上。
熟悉的收缩感掠过全身,狐耳和尾巴消失,头发变短,蓝色的瞳孔再次变成灰黑色。
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哦,对了,林渡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她猛地站起身推开门,正好撞上了低着头的林渡。
“哎呦!”
白璃捂着脑门后退两步,定睛一看,林渡正站在门口,也捂着额头,眉头皱成一团。
“欸,林渡?”白璃揉了揉脑门,脱口而出,“你没死啊?”
“…什么意思?”林渡皱了皱眉,眼神复杂,“你盼着我死?”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璃疯狂摆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你不是被那怪人一下子拍飞好几米吗,我亲眼看着你摔进人家的摊子里,把人家的店砸得稀烂。”
“来,让我康康。”
她凑上前去,四处看了看林渡身上,又绕着林渡转了一圈。
“奇怪,好像没受什么伤?”
林渡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其实,我摔进去的是卖被子的摊子。”
“卖被子的?!”白璃愣住了。
“对。”林渡点点头,“就是那种…叠得特别高、特别软的那种被子摊。我运气好,大部分冲击力都被被子吸收了,所以只受了点擦伤。”
他挽起袖子,手腕上简单缠着一圈绷带。
“哇——你也太幸运了吧!”
“那你呢?”林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呃…这就说来话长了。”
她挠了挠脸,脑子飞速转动,酝酿了一下措辞。
“那个怪人把你拍飞之后,就跟我有仇似的一直追着我不放,后来我才发现他竟然是那个黄毛混混变的!”
“是因为他头上剩的那一撮黄毛吧,确实很明显。”
“我差点被他挠中,还好反应快只是衣服破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有追我了,等我跑得精疲力尽,后面已经看不到那家伙了。”
“好,”林渡点了点头,“这件事最好不要和别人说。”
“啊?为啥?”
“你想,”林渡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如果人类会变成怪人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社会动荡的。”
白璃眨了眨眼,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嘶——这么严重吗?”
白璃微微颔首,“行,我知道了。保密是吧?放心,我嘴最严了。”
“走吧。”林渡招了招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白璃跟上两步:“走哪?”
“学校啊。”林渡头也不回,“D级怪人入侵事件,学校只会给我们放半天假。现在该回去上课了。”
“啊。怎么这样啊?!”
白璃脱力地蹲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劈。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她可是差点交代在怪人和骑士手下了啊。
这么严重的事,竟然只能给半天假?
“跟边境那些沦陷的城市比,这边已经算好的了,”林渡走回来,朝她伸出手,“至少政府会给你一点补偿款,恭喜你,你的兼职生涯可以往后拖一拖了。”
“真的啊?!”
白璃猛地抬起头,眼里突然恢复了光芒。
“那还能说啥呢,走呗。”
……
A市,某处下水道。
黑暗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只有远处井盖的缝隙里,漏下一缕月光,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低沉的呼吸声顺着隧道传播,像破旧的风箱,又像恶魔的低语。
黄毛怪人蜷缩在角落里,紫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他一下一下舔舐着腹部的伤口,紫色的血液已经结成暗色的血痂,但伤口深处还在隐隐作痛。
伤口很深,每舔一下都带来刺痛,但他不能停下。
怪人的本能告诉他,伤口必须尽快清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下来,慢慢挪到那缕月光下。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他的脸。
紫色的皮肤,塌陷的鼻子,萎缩的嘴唇,参差不齐的尖牙。
头顶光秃秃的,那撮标志性的黄毛早已不知去向。
他盯着那张脸,一动不动,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七岁,父亲喝醉了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用皮带抽他,骂他是废物。
十二岁,母亲离家出走,走之前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他追出去,最后力竭摔倒在地上,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十五岁,第一次进少管所,因为偷东西给生病的奶奶买药。奶奶还是没撑过去,葬礼那天,他被锁在禁闭室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十八岁,找不到工作,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他只能偷,只能抢,因为这是他唯一会的东西。
然后就是紫色的液体,刺骨的剧痛,还有这具丑陋的、扭曲的、非人的身体。
他看着水面里的倒影,浑身开始发抖。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
“为什么是我……”
拳头砸在水面上,倒影碎成一片片涟漪。
“为什么——!!!”
怒吼声在下水道里炸开,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紫色的血管在他皮肤下疯狂跳动,像是要爆开一样。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痂脱落,新生的皮肤泛着微微的光。
他站起来,四肢着地,喘着粗气,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全副武装的收容队员正在接近,夜视镜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他们手里的电击枪已经上膛,电极镖闪着幽幽的蓝光。
领队抬起手,握拳,所有人同时停下。
他侧耳倾听。
低沉的呼吸声,从隧道深处传来。
领队打了个手势,五人分散成扇形,贴着墙壁缓缓前进。
脚步无声,屏住呼吸,只有夜视镜里跳动的绿色轮廓,指引着方向。
“发现目标。”领队按住耳麦,压低声音,“请求收容指令。”
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简短的回复:
“批准收容,尽量活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