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收回目光,夕阳映照下他冲林行也露出了和他描述中并无二致的轻松笑颜,顺便还一个劲地挤眉弄眼的,示意他去看天边的残阳。
林行虽然感到无奈,但他还是如刘青所愿看向了天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边燃起一片绚烂的晚霞,仿佛天空打翻了调色盘,将金红、橙黄、紫灰的颜料肆意泼洒。
云朵被镀上金边,层层叠叠,如燃烧的火焰,又似轻柔的绸缎,在暮色中缓缓流淌。其中甚至还有几只南去的飞鸟在背后留下几声清鸣。这一刻,就像刘青说的那般,他的心也在这样的景色下也随之变得沉静下来。
也难怪他会这样认为,看着这样的夕阳,无论是怎样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瞬间的宁静吧。
林行的脑子里也不受控制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看吧,确实是一幅难得一见的美景吧?”
刘青的声音将林行拉回到了现实,尽管已从刚才那样的感觉中脱离,但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始终保持着宁静。
“的确不虚此行。”
他回应道,然后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刘青和他一样,明明是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却像是两个相伴许久的老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奇妙呢。
“那么有没有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了?关于那件一直被你压在心底的委托。”
林行张了张嘴,他没有忘记自己最初为何要跟着刘青爬山的目的。
因为那张忽然出现的传单,他鬼使神差地去到了那个神奇的事务所。
如果魔法少女真的存在的话,如果所谓的奇迹真的是现实,那么自己的小小的委托应当会被轻描淡写的实现吧。
林行就是抱着这样理所当然地心情,对着那个男人讲述了自己的委托。
但到现在为止,他也依旧没能见到那位名为星辰的魔法少女,更没有见到所谓的奇迹,而自己的那个委托。
如果要以正常来说的话,也离实现的日子遥遥无期。
可就是这样货不对版的情况下,林行却没有半点觉得自己被耍了的恼怒感。
怎么说呢,和这个自称是魔法少女助手的大哥哥爬了一天都在山,看见这一幕夕阳以后,他自己对于委托一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自己也没那么在意它是否会被完成了。
又或者说它已经被面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年,以另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完成了。
“我也不太知道,但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放松的感觉了。”
林行开口回应道,他回忆着记忆里那个卧病在床许久的妇人,这么久了,他依然记得病房里的白炽光照在她枯瘦面容上的时候。
“我的妈妈在两年前的时候因为癌症去世了,她在被查出病症的时候已经是肺癌晚期了,基本上是已经可以准备后事的程度了。”
山间的晚风拂过两人中间,带来清凉的同时,也为林行小小身影增添上几分悲凉。
刘青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也同样陪伴过和林行有过相同遭遇的向铭,所以他明白在这种时候,安静的倾听胜过一切多余的言语。
“爸爸很爱妈妈,所以他那段时间几乎是拼了命地往妈妈身上砸钱。但尽管如此,治不好就是治不好,我那个时候虽然还在读小学,但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却比爸爸更早看出来。”
“可是我并没有对他的行为提过任何建议,因为我知道他不止爱妈妈,他也同样深爱着我,他为了不让还在读书的我因为这件事而受影响,一直到我老师说漏嘴前才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他做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我要考外省的一所重点高中,所以站在他的角度来说,我的确不应该知道妈妈的情况,至少在我考完之前是这样的。”
“但妈妈的情况很显然已经撑不到中考完的那一天了,我当天晚上就去看完了她,我很难描述那是怎样一副场景,她的身上插满了化疗的管子,消毒水的气味让我一度想要逃离那个房间。”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我不想看见我一直以来喜欢着的妈妈会是这样一副痛苦的样子。”
一口气讲完了许多的林行眉宇间透露出他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疲惫。
刘青微微皱眉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这个男孩做的了。
事实证明,这对于刘青来说还是蛮受用的。
他深呼了一口气,接着道:
“但是妈妈叫住了我,她告诉我让我回去好好读书,等中考结束后再来见她最后一面。我当时知道她这么说是出于和爸爸一样的理由,他们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耽误了我的未来。”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未来是从他们那里开始的,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以自私地独自将他们留在原地呢?这对他们不公平。”
“这对我也不公平。”
刘青看着他,轻叹一声道:
“所以你才和沃克先生说了那样的委托,你想再见上你母亲最后一面。”
林行仰起头,落下的太阳让他的整张脸藏于阴影之中,带着释然的声音也在之后响起:
“对啊,不过那种事情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和你走上这么一遭,我觉得即使无法相见也是没关系的。”
“我爱她,她也爱着我,只要这件事情是不变的就足够了。”
可这样真的就足够了吗?
刘青在渐渐降临的夜色里撇见了男孩在眼中流转的晶莹泪珠,他并非自己所说但那样对此毫不在意。
他只是借助了此行带来的片刻宁静,又一次地想要用谎言说服自己去相信,就像当时他说服自己要回学校认真读书一样。
林行他不过是再一次想要重复当时的选择,并在最后为其冠上和解的假象罢了。
意识到这点的刘青想要开口去否定林行,但话还没出口,他就被太阳落下之后,出现在夜空之上的漫天繁星给吸引去了目光。
“星星?”
林行也注意到了天上的星夜,但他的语气很是奇怪: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我从来没在清河市见过这样的星空,这不科学。”
“我见过。”
刘青这时候开口道,他痴痴地望着星空,漫天繁星之间一道熟悉的俏影如约而至,她总是会在关键时刻闪亮登场,就和她的称号一样。
“那是她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