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很多大场面，神之庭的恢宏宫殿，半神的试炼场，神明的居所。但眼前这一切，依然让他感到一丝震撼。
这不是普通的亡灵巢穴。
这是一座真正的城市。
一座由死者建造、只为死者服务的城市。
“跟我来。”带路的蓝发少女头也不回地说。
星痕跟在她身后，穿过广场，走过长长的街道，最终来到一座高耸的塔楼前。
塔楼的门同样巨大，同样刻满符文。
蓝发少女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缓缓打开。
“大人在里面等你。”她侧身让开。
星痕深吸一口气，踏入门内。
塔楼顶层，黑的密室。
星痕推门而入，看到那个穿着漆黑盔甲的身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星痕走到他身后三步的距离停下，微微颔首。
“黑阁下。”
黑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平静无波。
“神之庭的神子，”他开口，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沉闷而冰冷，“来我这地下墓穴，有何贵干？”
星痕与他对视。
“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星痕沉默了片刻。
“谈合作。”
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星痕继续说：“那道白色身影，你也看到了。那个存在，不是你我任何一方能单独对抗的。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最后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黑的幽绿色火焰微微跳动。
“你想怎么合作？”
“联手。”星痕说，“在那位降临的时候，我们一起出手。你想要的，是那份力量。我想要的...也是那份力量。”
黑盯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星痕点头，“我们各取所需。谁拿到那份力量，全凭本事。”
黑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有意思。”他说，“神之庭的神子，居然敢打邃渊力量的主意。你就不怕被神之庭发现？”
星痕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我的事。”
黑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火焰深不见底。
“你知道神父也在等那个力量吗？”
“知道。”
“你知道那个叫雅阁的家伙，是那位存在的眷属吗？”
“知道。”
“你知道雅丽丝体内有锚点，是那位降临的关键吗？”
星痕沉默了片刻。
“知道。”
黑点了点头。
“既然都知道，还敢来谈合作。你胆子不小。”
星痕握紧拳头。
“我别无选择。”
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你可以留下。”他说，“但记住，在这里，你只是客人。别轻举妄动。”
星痕微微颔首。
“明白。”
他转身离开。
身后，黑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仆团驻地。
银正在给红发少女换药。
红发少女的伤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坐起来了，但还是很虚弱。
“银姐。”红发少女开口，“那个神子...可信吗？”
银没有抬头。
“不知道。”
“那大人为什么让他留下？”
银沉默了片刻。
“大人有他的打算。”
红发少女看着她，欲言又止。
银放下绷带，站起身。
“好好休息。”
她走出驻地，看到雅丽丝站在不远处。
雅丽丝看着她。
“那个神子来了。”
银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看？”
银沉默了片刻。
“他有自己的目的。”她说，“和大人一样，和神父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雅丽丝看着她。
“那你呢？”
银微微一怔。
“我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银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高耸的塔楼。
“我只是服从。”
雅丽丝没有说话。
她知道银说的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银心里，还有别的东西。
亚尔的石室中。
他依然靠墙坐着，手中凝聚着一团微弱的光芒。
雅阁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个鱼人大祭司，还活着。而且，他很快就要来了。”
还活着。
很快就要来了。
亚尔握紧拳头，那团光芒瞬间熄灭。
他要报仇。
一定要报仇。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杀死那个鱼人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出石室。
塔楼底层，星痕被安排在一间石室中。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幽绿色的魔法灯。墙壁上刻着静音符文，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星痕坐在床边，闭着眼，却没有休息。
他在感知体内的那股异样。
那股若有若无的能量，依然存在。
它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是什么时候被种下的？
是谁种下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股能量，迟早会发挥作用。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门外，隐约能感觉到一个气息。
有人在监视他。
星痕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
监视就监视吧。
反正他也没什么好藏的。
地下深处，密室中。
神父站在圣杯前，看着杯面浮现的画面。
画面上，星痕坐在石室中，闭着眼，眉头紧锁。
他体内那股能量，正在微微发光。
神父笑了。
“感觉到了？”他喃喃道，“感觉到了也没用。已经种下了，拔不掉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杯沿。
杯中的液体泛起涟漪，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亚尔的石室，空无一人。
神父皱眉。
“人呢？”
他调整画面，搜索着整个地下墓穴。
终于，在训练场边缘，他看到了亚尔的身影。
亚尔站在那里，看着女仆团训练。
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
神父笑了。
“有意思...那个小子。”
他想了想，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也许...可以再添一把火。”
他伸出手，在杯沿上轻轻一点。
又一道若有若无的能量从圣杯中溢出，穿过层层岩石和土壤，向着亚尔的方向飘去。
训练场边缘。
亚尔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按住胸口，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体内。
他皱眉，检查自己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真实得可怕。
“怎么了？”身后传来声音。
亚尔转身，看到雅丽丝走来。
他摇头。
“没事。”
雅丽丝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
亚尔点头。
雅丽丝转身离开。
亚尔站在原地，捂着胸口。
那股异样的感觉，还在。
那股异样的感觉还在，像一根细针扎在心脏深处，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只是错觉。
他转身，向自己的石室走去。
女仆团驻地外。
雅丽丝目送亚尔离开，眉头微皱。
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股若有若无的波动，和那天在教堂地下感受到的很像。
那是邃渊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亚尔被盯上了。
或者说，被动了手脚。
雅丽丝握紧剑柄。
但她没有追上去。
现在告诉亚尔，只会让他更加焦虑。
而且她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她需要观察。
需要等待。
身后传来脚步声。
“雅丽丝。”奥莉薇娅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雅丽丝转身，看到奥莉薇娅提着医疗箱走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开始四处走动，照顾伤员了。
“随便走走。”雅丽丝说。
奥莉薇娅看着她，那双鲜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
奥莉薇娅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么说。”
她走到雅丽丝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训练场。
女仆们还在训练，银的巨剑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两人沉默地站着。
过了许久，奥莉薇娅开口了。
“二十天了。”
雅丽丝点头。
“我知道。”
“你有什么打算？”
雅丽丝沉默了片刻。
“还没想好。”
奥莉薇娅转头看着她，那双鲜红的瞳孔中倒映着幽绿色的火光。
“你总是这样。”她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雅丽丝没有说话。
奥莉薇娅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雅丽丝微微一怔。
“羡慕我？”
“嗯。”奥莉薇娅点头，“你那么坚强，那么果断，那么...勇敢。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退缩。”
雅丽丝看着她，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也很勇敢。”
奥莉薇娅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我只是个躲在地下的血族。活了五十年，唯一在乎的只有雅丝。如果不是你，她早就死了。”
雅丽丝沉默。
奥莉薇娅继续说：“你知道吗，那天你从矿洞里救出雅丝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都会死。但你冲进去了，一个人面对那些怪物，最后还把我们都带出来了。”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她怎么就不怕死呢？”
雅丽丝看着她。
“怕。”她说，“但怕也得做。”
奥莉薇娅笑了。
“是啊，怕也得做。”她转过头，继续看着训练场，“所以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那么大的勇气，羡慕你能为了保护别人不顾一切。”
雅丽丝没有说话。
奥莉薇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也羡慕你...能让那么多人信任你。”
雅丽丝转头看她。
奥莉薇娅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那双鲜红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的光芒。
雅丽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月光从入口处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塔楼顶层，黑的密室。
黑依然站在窗前，看着下方。
他看到雅丽丝和奥莉薇娅站在训练场边缘，沉默地并肩而立。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微微跳动。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大人。”银的声音响起。
“嗯。”
银走到他身后三步的距离停下。
“那个神子，已经安置好了。”
黑点了点头。
“派人盯着他。”
“已经安排了。”银说，“蓝负责。”
黑沉默了片刻。
“你的伤怎么样了？”
银微微一怔。
“属下没事。”
黑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平静无波。
“你撒谎。”
银低下头。
“属下...”
“你的伤没好。”黑打断她，“你每天都在硬撑。”
银没有说话。
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去休息。这是命令。”
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有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但她只是微微躬身。
“是。”
她转身离开。
身后，黑依然站在那里。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