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穹像只灵巧的黑猫，顺着乱七八糟的排污管道，没声没息的滑进了那片地下迷宫。

下水道B区，废弃的引水渠。

在恶臭的积水里，两个牧师正小心的往前走。

积水能没过脚踝，他们穿着轻型锁子甲，还拿着火把。

他们表情绷得死紧，时不时用圣光照亮前面的黑暗死角。

“仔细搜！那只肮脏的老鼠跑不远。”

“为了圣光，绝不能让骑士大人的血白流！”

他们没注意到。

头顶上方三米，一根生锈钢铁管道横跨水渠。

上面倒挂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白穹的双腿死死绞住长满铁锈的管道。

她整个人倒悬在黑暗里，呼吸被压得跟游丝一样，几乎听不见。

看着下面越来越近的猎物，她神色平静。

她像台没感情的精密仪器，缓缓抬起了手里的粗糙手弩。

准星锁定。

食指扣动铁丝扳机。

“嗖——”

一道破空声在黑暗里突然炸响。

那根涂满维娅鲜血的弩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影子。

它直接钻进第一个牧师锁子甲护颈的缝隙，干脆利落的捅穿了喉咙。

“呃……”

牧师没来得及叫出来，身体就砸进了污水里。

手里的火把掉了，嗤的一声被黑水浇灭。

“谁？！”

第二个牧师吓了一大跳。

他本能的举起右手，掌心爆发出刺眼的光，想放个神术。

然而，借着火把熄灭的那一瞬间，白穹已经完成了重新上弦、搭箭。

“嗖！”

第二发染血的弩箭破空而出。

它穿透了牧师正在施法的右手，钉进了他的胸膛。

“啊——！！！”

惨叫声瞬间变了调。

弩箭上的堕落血液一碰到圣光，立刻产生了恐怖的反应。

牧师浑身爆发出剧烈的血色蒸汽。

圣光跟堕落血液一冲突，光明神术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

他的皮肉飞快的烂掉、溶解。

就两秒，人就在抽搐里化成了一滩发臭的脓水。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暗杀成功，阵营克制极效触发，高额经验入账。

看着那跳动的经验数字，白穹的眼睛亮得吓人。

“卧槽！！！”

她在意识里爆了句粗口。

“血液破防加阵营克制，这经验倍率也太TM离谱了？！这才是真正的割草游戏！一个普通牧师，经验比外面的精英怪还多！”

白穹腰部发力，在半空翻滚半圈，轻巧的落地。

她熟练的从尸体上摸出几枚钱币。

她的眼神狂热的不行，仿佛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刷怪点。

猎杀，彻底升级。

……

白穹不再被动的射击。

她像个疯子，开始在这下水道迷宫里布下死亡之网。

意识里的维娅感到一阵寒意。

她感觉不到疼，但能清楚看到，白穹面无表情的用小刀划开她刚结痂的左手手腕。

鲜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白穹奢侈的不行，她把堕落血液滴在水洼里，又抹在生锈的铁门把手上，甚至把沾了血的布条绑在绊马索上。

只要身上亮着圣光护盾的教会人员碰到——

“轰！！！”

“啊啊啊——异端！是异端！”

爆炸声跟惨叫声在下水道里响个没完。

只要沾上一点维娅的血，那些光明阵营的人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裂。

他们的护盾炸开，身体迅速的消融。

就短短几个小时。

一支教会搜查小队，连白穹的衣服角都没碰到，就这么团灭了。

经验条疯长，升级的白光在黑暗里连着闪了好几次。

……

意识最深处，维娅蜷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肩膀。

几个小时前吃烤肉时的温暖跟感动，这会儿已经碎的渣都不剩了。

她木然的看着自己熟练的割腕放血。

她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教会老爷们，他们像没头的苍蝇，在血液陷阱里惨叫、融化，最后变成一滩滩腥臭的血水。

太可怕了。

神明大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祂对她这具身体狠，对敌人更狠。

最让维娅发抖的是，她能感觉到，那个占着她身体的灵魂，正处在一种亢奋和享受的状态。

祂在享受这场屠杀。

祂把猎杀神职人员，当成了一场收割的游戏。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疯狂，击碎了维娅心里最后一点幻想。

神明大人，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祂就是个踩着尸山血海的修罗。

维娅苍白的嘴唇在发抖。

那股子敬畏，直接钻进了骨头缝，在灵魂里都变了味儿。

她再也不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只剩下最纯粹的，甚至是病态的臣服。

……

“这帮低级怪的刷新频率不太够看了啊。”

白穹擦了擦手腕上的血迹，看着空荡荡的下水道，不满的啧了一声。

她在已经化成脓水的尸体里翻出几本低阶神术卷轴，塞进背包。

这让这位顶尖玩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

为了吸引更多的经验宝宝，白穹把两个牧师的尸体倒吊在下水道的主干道上。

她甚至用手指蘸着黑血，在墙上画了一个嘲讽的笑脸。

“来吧，多来点。正好让我一口气连升好几级。”

白穹撇了撇嘴，转身跳上排污管道，藏进黑暗里，等着下一批猎物。

然而，她并不知道。

血腥味浓到一定程度，引来的就不再是羔羊，而是死神。

……

半个小时后。

下水道里忽然没了任何声音。

连风都停了。

躲在暗处的白穹，后脖颈的汗毛猛的竖了起来。

系统视野里没弹出任何预警，但顶尖玩家的直觉，在疯狂的拉响警报。

“滴答。”

一滴水珠从顶上掉下来，砸在积水里。

水滴声响起的瞬间。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像个幽灵，出现在十字路口中央。

……

来人披着暗金色的贴身皮甲，一点反光都没有。

他跟黑暗融为了一体。

脸被兜帽盖着，手里倒拿着两把散发白光的短刃。

异端裁决者。

这是教会专门为了清理高阶异端培养的杀戮机器，感知跟敏捷高到离谱。

躲在管道阴影里的白穹，眼神一沉。

没有系统预警，说明对方的隐匿等级比自己高。

“这刷新机制不对劲啊……怎么直接把高阶BOSS给引出来了？”

白穹在心里盘算着，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不就是个脆皮刺客。只要他踩到陷阱……”

然而，眼前发生的事让白穹心里咯噔一下。

站在十字路口的裁决者，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陷阱。

他微微抬头，像条猎狗似的在空气里嗅了嗅。

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找到你了，肮脏的老鼠。”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裁决者猛的转过头，视线死死的锁定了白穹藏身的管道。

他看穿了她的伪装。

“被看破了！”

没有一丝犹豫，白穹的大脑在瞬间就下达了攻击指令。

“嗖！”

她抬起手弩，扣下扳机。

一根染了血的弩箭，带着破空声直奔裁决者的脸。

距离如此之近，速度又快，就算躲得开要害，也绝对会被堕落血液擦伤。

可是。

裁决者没躲，只是抬起了左手。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根染血的弩箭，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的夹住了。

箭头的堕落血液，碰到他指尖的圣光护体，只发出微弱的嘶啦声。

甚至没能腐蚀掉一点皮肉。

“等级压制太高，破防失效了？！”

白穹的心往下一沉。

她的机制杀，在绝对的属性碾压面前，成了个笑话。

没等白穹做出第二个动作，裁决者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那速度快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白穹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影子，一股锋锐的杀气已然贴近后颈。

“该死！”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白穹的大脑飞速计算。

她没回头，凭着直觉在瞬间下达了极限闪避的指令。

一个需要极强腰腹力量的后仰滑步。

只要做出这个动作，她就能从两把短刃的缝隙里滑出去，重新拉开距离。

“动起来！”

白穹在意识里咆哮。

然而——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这个神级微操的极限闪避，失败了。

这具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顶不住这一下的爆发力。

强行发力的瞬间，维娅的右腿胫骨断了。

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穿皮肉，血喷了出来。

“呃啊！”

断骨的剧痛狠狠的砸在白穹的神经上。

右腿失去支撑，闪避动作彻底变形。

维娅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操作再神，硬件跟不上，也是白搭。

高玩的傲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无聊的挣扎。”

裁决者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两把短刃交叉，划过了她纤细的脖子。

“噗嗤。”

血喷射而出，溅在生锈的管道上。

视线天旋地转。

随后陷入了黑暗。

……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被砍头的前一秒——

像是要把灵魂撕开的剧痛，席卷了维娅的灵魂。

她痛得快要昏过去，浑身剧烈的抽搐。

可是在这种剧痛与死亡的阴影下，维娅的心里没有半点抱怨，更没有害怕。

她绝望的看着自己折断的右腿，看着那森白的骨头茬子。

脑海里只剩下疯狂的自责，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

“神明大人的意识明明已经躲开了……是我！是我这具垃圾身体太没用了！！！”

“我的骨头怎么这么脆！！！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

维娅的灵魂在黑暗里发出凄厉的无声哀嚎。

断骨的剧痛扭曲了她的心智。

“是我拖累了神明大人！是我让祂那完美的闪避失败了！这具废物一样的躯壳，这双只会拖后腿的腿……根本配不上祂的伟大！”

强烈的自责和病态的内疚，还有对被神明抛弃的恐惧。

这些情绪乱七八糟的搅在一起，变成一场狂暴的风暴，在维娅的灵魂深处肆虐。

……

下水道入口，昏暗的提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幽蓝色的光里，维娅的身体再一次狼狈的瘫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可这一次，她没有茫然的到处看。

刚一复活，维娅的灵魂就蜷缩在意识最深处，瑟瑟发抖。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一眼那个重新掌控身体的存在。

内疚和自责，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用坏的劣质工具，随时会迎来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命运。

“神明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卑微的重复着这句的话。

就在这种阴沉消极的情绪越来越强——

刚站起身，准备活动脖子的白穹，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一连串耀眼的金色提示框。

【系统检测到宿体灵魂呈现畸变状态：精神波动突破临界点。】

【隐藏属性激活：精神力阈值突破，当前躯体精神力获得大幅度永久提升，可学习施展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