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宙斯，是在CBD顶楼的露天酒吧。

作为希腊神话的狂热粉丝，她手机壁纸是奥林匹斯山的油画，背包上挂着宙斯的闪电徽章，连微信头像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宙斯雕像。可眼前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金色短发在霓虹下泛着细碎的光，眉眼间的倨傲和雕像上如出一辙，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爱琴海最深处的蓝，藏着翻涌的浪。

“你盯着我看了十分钟。”男人端着威士忌走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厚重感，“是我的脸很像某个雕像？”

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鸡尾酒差点洒出来：“你、你长得和宙斯一模一样！”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个没头没脑的搭讪。

男人却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玩味：“巧了，我叫宙司，宇宙的宙，司法的司。”

那天他们聊到酒吧打烊。林知夏发现，宙司不仅长相神似宙斯，对希腊神话的了解更是远超她这个“资深粉丝”。他能说出宙斯每段情史里的细节，能精准描述奥林匹斯山神殿的廊柱花纹，甚至知道普罗米修斯被缚的高加索山具体坐标。

“你不会是研究神话的教授吧？”林知夏托着下巴，眼里满是崇拜。

宙司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记得比较清楚而已。”

之后的一个月，他们成了彼此生活里的常客。林知夏会带宙司去逛博物馆的神话展，他站在宙斯雕像前长久沉默，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大理石，仿佛在触摸旧时光。宙司则会带她去海边，在月光下给她讲奥林匹斯山的日出，讲众神宴会上的葡萄美酒，讲他曾经拥有过的，又全部失去的一切。

林知夏渐渐发现，宙司身上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他从不用手机，永远用现金结账，对现代科技一窍不通；他讨厌打雷，每到暴雨天就会脸色苍白，躲在房间里发抖；他的左胸口有一道淡金色的疤痕，形状像一道闪电，他说那是很久以前被野兽抓伤的。

七夕那天，林知夏在餐厅等了宙司三个小时，他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沿着他们常走的海边找过去，看见宙司坐在礁石上，背影孤寂得像一尊雕像。

“你怎么了？”林知夏走过去，才发现他的脸颊上有未干的泪痕。

“今天是赫拉的祭日。”宙司的声音沙哑，“我忘了，人间也有这样的日子。”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宙斯的妻子赫拉，那个善妒又深情的天后。“你……”

“我就是宙斯。”宙司转过头，眼里的蓝变得黯淡，“奥林匹斯山崩塌的时候，我逃到了人间，失去了神的力量，却永远带着神的记忆。赫拉为了保护我，被混沌之神撕碎了魂魄，散落在宇宙里。”

林知夏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掌心突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闪电，转瞬又消失不见。那是她在无数神话插画里见过的，宙斯的雷霆之力。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她？”林知夏的声音带着颤抖。

“找不到了。”宙司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礁石，“混沌之神的力量太强大，她的魂魄已经变成了宇宙里的星尘，连我都感应不到。”

林知夏忽然想起博物馆里的一件展品——一块来自陨石带的星尘碎片，据说能凝聚消散的魂魄。她拉着宙司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赫拉的魂魄！市博物馆里有一块星尘碎片，它一定能帮到你！”

博物馆的深夜静谧得可怕。林知夏用提前复制的钥匙打开门，带着宙司直奔星尘展厅。展柜里的星尘碎片泛着淡紫色的光，像一团凝固的星云。

“就是它！”林知夏刚要打开展柜，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保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宙司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掌心的闪电再次亮起，却只是微弱地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我的力量在人间太弱了。”宙司的脸色苍白，“你快走，别管我！”

“我不走！”林知夏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要走一起走！”

混乱中，一个保安举起电棍朝他们打来，宙司猛地将林知夏推开，自己硬生生挨了一下。电棍打在他左胸口的疤痕上，淡金色的光芒瞬间迸发，星尘碎片突然从展柜里飞出，悬浮在半空。

“它感应到了神的血液。”宙司捂着胸口，声音虚弱，“知夏，帮我把碎片拿到手，我就能凝聚赫拉的魂魄了。”

林知夏冲过去抓住星尘碎片，可就在她递给宙司的瞬间，碎片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将她和宙司包裹在里面。她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奥林匹斯山的崩塌，赫拉挡在宙斯身前的背影，混沌之神的狞笑，还有宙司抱着赫拉消散的魂魄，在宇宙里漂泊了千年的孤寂。

“原来，凝聚魂魄的代价是献祭一个人类的灵魂。”宙司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是我太傻，忘了混沌之神的诅咒。”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看着宙司惊慌失措的脸，忽然笑了：“没关系啊，能帮到你，我很开心。”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酒吧的霓虹里，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宙斯，不对，宙司，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不要！”宙司冲过来想要抱住她，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我不要你献祭，我宁愿永远找不到赫拉！”

“别傻了。”林知夏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像风一样轻柔，“你已经孤独了太久，该有人陪着你了。”她的身体最终化作漫天星尘，和星尘碎片融合在一起，朝着夜空飞去，“宙司，下辈子，换我做你的神，好不好？”

星尘碎片在夜空里炸开，化作一道淡紫色的光，赫拉的身影在光里缓缓浮现。她穿着白色的纱裙，眉眼依旧温柔：“宙斯，你终于找到我了。”

宙司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林知夏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活了几千年，第一次尝到心痛的滋味，比被泰坦神囚禁时更疼，比失去奥林匹斯山更绝望。

赫拉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能感觉到，那个女孩的灵魂在碎片里，她用自己的生命，换了我的重生。”

宙司抬起头，望着浩瀚的星空，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把她找回来。”

可混沌之神的诅咒早已生效，人类的灵魂一旦化作星尘，就再也无法凝聚。赫拉陪着宙司在人间找了一年又一年，他们走遍了林知夏曾经去过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她的痕迹。

后来，宙司在林知夏曾经住过的公寓楼下，开了一家小小的神话书店。书店的橱窗里，摆着一尊宙斯的雕像，旁边放着一个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林知夏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本《希腊神话故事》。

每个七夕，宙司都会坐在窗边，望着夜空发呆。赫拉会给他端来一杯葡萄美酒，像当年在奥林匹斯山时一样。可宙司再也没有笑过，他的眼睛里，永远藏着一片爱琴海的蓝，和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在那家小小的神话书店里，住着一位曾经的众神之王，他守着一本旧书，一张旧照片，和一场跨越了神话与现实的爱恋，永远等待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女孩。

只有风知道，每到七夕的夜晚，书店里会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在说：“知夏，我好想你。”而夜空里的星尘，会轻轻落在橱窗上，像一个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