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教会‘不朽的圣女’希贝尔。
魔导都市学院首席‘死灵师’多蕾丝。
前者策划了杀死自己的一切，是自己最主要的仇人！后者则是计划的执行者，杀死了艾莉丝，并且将其转化为了‘亡灵生物’！
若说复仇的优先级，两人可谓不分伯仲！
偎依在艾莉丝的怀中，安普莎心情复杂，近距离地望着她的侧脸，还是如记忆中一样的漂亮，可惜这张脸上再也不会浮现出喜怒哀乐了。
这怀抱也没有丝毫的温度，提醒着安普莎眼前之人已死的事实。
她的视线越过艾莉丝，落在微笑着望着自己的紫发女人的脸上，虽然恨不得立马将这女人生吞活剥了，但安普莎知道，自己还得继续演戏。
因为那个紫发的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哎呀呀，这小家伙，怎么不说话了？”多蕾丝弯下腰，凑近安普莎的脸，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吓傻了？还是被姐姐的美貌迷住了？”
安普莎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
不能在她面前哭。
“……漂亮姐姐。”她开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音，“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多蕾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灿烂了。
“哎呀！这小嘴可真甜！”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安普莎的脸蛋，“嗯，姐姐是你妈妈的——嗯，朋友？算是吧？毕竟有过过命的交情在的！”
安普莎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
多蕾丝直起身，看向希贝尔，“不过话说回来，希贝尔，你怎么回事？两年多没见，怎么还捡了个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啊？”
希贝尔正在检查那些魔族的尸体，闻言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多蕾丝立刻捂住嘴，做了个“我懂我懂”的表情。怎么就在小孩子面前说这话了呢？
安普莎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靠在艾莉丝怀里。
两年多没见，这倒是确实。
安普莎和希贝尔相处两年多了，都在打仗，确实没再见过这女人！
不过，为何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呢？
这女人好像是魔法都市的学生吧，莫非？！
正在这时候，安普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正在往下滑。
艾莉丝的手松开了，她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安普莎发出一声惊呼。
“砰”的一声闷响，那具曾经属于她未婚妻的身体，有如坏掉的人偶般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安普莎也摔在了地上。
幸好艾莉丝倒下去的时候松了手，她才没有被压在下面。
可她顾不得疼。
她爬过去，跪在艾莉丝身边，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空洞洞的眼睛。
表情老委屈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多蕾丝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按在艾莉丝的额头上。
紫色的光芒闪烁。
艾莉丝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然后转过头，看向安普莎。
安普莎对上那双眼睛，没有光，没有温度。
“刚才魔力有点不稳定。”多蕾丝拍了拍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毕竟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操控过来的，消耗有点大。”
她看向安普莎，笑容灿烂。
“小家伙，你很喜欢艾莉丝？”
安普莎的心猛地一跳。
她迅速调整表情，抬起头，用那双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看着多蕾丝。
“艾莉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叫艾莉丝吗？”
“对呀。”多蕾丝点点头，“很漂亮吧？”
安普莎低下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漂亮。
当然漂亮。
她是她这辈子最想娶回家的人。
是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是他这辈子……最想复活的人。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小小的，“漂亮。”
多蕾丝的眼睛亮了。
她转向希贝尔，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听到没有？你女儿说她漂亮！”
希贝尔正在翻看那些魔族的遗物，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那又怎样？”
“怎样？”多蕾丝站起身，双手叉腰，“这可是我的作品！最完美的作品！被人夸奖我当然高兴啦！”
“作品？”希贝尔终于抬起头，看向艾莉丝，眉头微皱，“你是说……那个死亡骑士？”
“对呀！”
多蕾丝走到艾莉丝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可安普莎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阵恶寒。
“你看这皮肤，多细腻！你看这五官，多精致！”多蕾丝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我研究了那么久，就这一具尸体最完美！死灵术和炼金术的结合，保留了生前的所有能力，还完全听命于我——怎么样？厉害吧？”
希贝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可她毕竟是魔族。”
“那又怎样？”
多蕾丝歪着头看她，紫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都是尸体了，只要好用就够了，你管她是魔族还是人类呢？”
希贝尔皱眉，却没反驳。
“而且希贝尔啊，用人类尸体……不太好吧？”
多蕾丝理直气壮地说，甚至还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
“用人类尸体搞不好还得惹人非议，教会那边肯定会有意见。但是魔族就完全没关系了！毕竟——”
她拉长了声音，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魔族不是人嘛！”
希贝尔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认同。
“说得没错。”她说，语气轻松了许多，“魔族应该全部被消灭，用魔族的尸体消灭魔族，倒是也是个好主意。”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你会理解的！”
安普莎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艾莉丝的手。
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
曾经为她织过围巾，做过饭菜，在她出征前紧紧握住，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等打完这场仗，我就回来娶你！”
现在那双手冰凉僵硬。
而那两个女人，正在讨论她是不是“好用”。
讨论得那么自然。
那么开心。
那么理所当然。
安普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小家伙？”
多蕾丝的声音突然响起。
安普莎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天真懵懂的表情。
“怎么了，漂亮姐姐？”
多蕾丝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喜欢艾莉丝吗？”
安普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什么——试探？怀疑？还是单纯的好奇？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笑意。
灿烂的、无害的笑意。
“……喜欢。”安普莎说。
这是实话。
所以她不用伪装。
“艾莉丝抱我的时候，很舒服。”
多蕾丝的眼睛亮了。
“那你想不想和她玩？”
安普莎愣住了。
“玩？”
“对呀。”多蕾丝伸手把艾莉丝拉起来，然后对她说，“去，陪小家伙玩一会儿。”
艾莉丝点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木偶。
然后她走到安普莎面前，蹲下来。
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正对着安普莎。
“……艾莉丝。”她轻轻叫了一声。
艾莉丝没有回应。
只是歪了歪头，看着她。
安普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艾莉丝的脸。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艾莉丝没有回答。
可她眨了眨眼睛。
安普莎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多蕾丝。
多蕾丝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见安普莎看过来，她开口解释：“死亡骑士嘛，保留了一点生前的本能。虽然不能说话，但简单的指令还是能理解的。比如‘过来’、‘坐下’、‘保护她’之类的。”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想要和她沟通却也没那么容易得……”
她轻咬着拇指，望着安普莎的眼神不断闪烁，这小鬼搞不好有十分优秀的亡灵法师的资质呢！
搞不好能够抵达自己梦寐以求的境界！如果是这样的话——
多蕾丝望着安普莎的眼神变了，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的珍宝。
死者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