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说出勇者的身份,许多事情都会无比便捷,甚至对莉法来说,能够成为自己偶像的弟子,这和被不知来路的冒险者收徒意义完全不同。
罗恩,知道原因。
答案,就在伊西丝的姓氏中。
【克娜门宁】
就和罗莎琳的姓氏来源声名赫赫的【埃奈德】家族一样。
克娜门宁同样是一个拥有自己封地、城邦、子民的领主家族。
甚至于伊西丝父亲的爵位,在那个已经消亡的王国中还是仅次于国王的大公。
而这也便是悲剧与罪恶的根源。
那个已经消失的王国位于大陆西部,与魔族领土相互接壤。
克娜门宁大公的领地更是属于前线的边境,是拱卫这个王国的坚实城墙。
大公将克娜门宁领治理得井井有条,不仅政治上倍受子民拥戴,军事和个人实力上,哪怕由一位七阶的大魔族亲自统领,天灾般的魔族大军也数次在此折戟而归。
奸邪狡诈的大魔族为此气急败坏,但很快,他酝酿出了一个卑鄙的阴谋。
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克娜门宁大公的威望与权柄与日俱增,这本就让昏聩的国王忌惮与敌视。况且为了支持克娜门宁领的抵抗,国王还要不断抽取内帑以及其他城市的大量资源与军力。
大魔族正是洞悉了这点,秘密派出了由一位魅魔领主为首的特别使团。
很快,魅魔领主伪装成人类被献给了国王;又很快,国王处死了原本的王后和正直忠诚的臣子。
随后,使团中的其他魔族秘密面见了沉溺于魅魔柔情中的国王,提出了一个完美共赢的和谈方案——魔族大军会转向进攻其他人类国家,国王只需要付出些许微不足道、何乐不为的代价……
“我去过拉姆达,当然,那里曾经叫做克娜门宁。”
罗恩在伊西丝身边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勇者小姐默不作声,继续说道。
他的话并非谎言,罗恩确实在十几年前到访过拉姆达——目的就是买下并带走伊西丝。
那个时候,克娜门宁大公已不在人世,没有人知道这位拥有七阶实力的英雄是如何死去的。
所有人只是鄙夷与不屑地在讨论后补上一句
“那个罪该万死、伪善的人类叛徒”。
在国王铺天盖地的宣传中,克娜门宁家族私通魔族和意图谋乱的谎言成为了真相。
家族中所有直系成年男女全部被杀死,所有忠于大公的军队、家臣被国王剿灭。
而作为公爵之女的伊西丝,同许多克娜门宁家族的旁系、附庸一道,被国王为了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发卖给奴隶商人。
自此以后,伊西丝不再是英雄的女儿、公爵的千金。
任何人都可以嘲笑她是‘罪人之女’、‘人类叛徒的后代’,哪怕同样身处黑暗的其他奴隶也对她的争辩不屑一顾,欺凌女孩的同时将她极力捍卫的【克娜门宁】的荣誉践踏在地。
“嗯。”
伊西丝终于有了回应,但也仅仅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至于内心有什么想法,罗恩盯着那双眯起的血红眸子无从得知。
“……”
罗恩预想过伊西丝的种种反应,只是这么冷淡和看起来毫不在乎的样子,确实让他感到难以展开后续的棘手。
终归,也不是那个外冷内热,藏不住感情的小奴隶了。
“嗯。”
心中感慨,罗恩也不着急,同样嗯了一声,就这样陪着伊西丝并肩站在了湖边。
明明是充满危险的魔兽森林,但如今夕阳西下的时候,这处作为林中水源的湖泊表面,在暖黄的光照下粼粼闪耀,让人格外享受、放松。
甚至看得久了,人的视线和思绪一并都困倦和模糊起来。
罗恩想着自买下伊西丝那会儿到现在,这段十数年的存档时间在现实不过几天,可如今好像真的有些遥远了。
遥想最开始的时候,尚且还是小女孩的伊西丝一直为自己的‘罪人血脉’身份痛苦,耿耿于怀。。
如果说在罗恩之前,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伊西丝活下去,那就是对魔族、国王的仇恨,一心证明父亲清白、洗刷克娜门宁荣誉的决意。
而之后也是因为有了罗恩的教导与陪伴,逐渐长大变强的伊西丝才没有因此走上偏执和极端的道路。
不过后来,那个堕落的国王同他的王国一起被魔族摧毁,就连伊西丝想要复仇的大魔族,也被比他更为强大的灰烬魔王卡萨利马吞噬。
一时间,失去目标的伊西丝再也没有机会证明父亲的清白,恢复克娜门宁的荣誉。相反,经过多年的传扬,整个西部大陆都逐渐将克娜门宁四个字视为【魔族奸细】、【人类叛徒】、【罪人】的代名词。
长久以来故作成熟和冷傲的少女伊西丝承受不住了。
她将自己投入无休止的剑术训练中试图缓解迷茫与无助。
但终归,还是她此刻全心依靠的主人给了她新的答案。
【成为勇者吧,伊西丝。】
【我会和你一起,为你、为你的父亲、为你的家族正名。】
【用灰烬魔王的头颅和鲜血。】
“你一开始就认出了我,还是后来?”
沉默总归有个尽头,已经被打乱了原本谈话节奏的伊西丝选择先开口。
“一开始就觉得面熟,我见过你的画像,后面从你的剑技确认的。”
罗恩感觉自己疲惫的原因可能还有消耗了魔力的关系,只是面对伊西丝,即便第一个问题相对算是无关紧要,他也努力集中起精神。
“这样吗?”
伊西丝反问了一下,不过没等罗恩回答又接着自己接话。
“我记得莉法说起过半句话被您打断了,现在看来……”
伊西丝转过身,面向罗恩。
“呵。”
“没错,我是勇者伊西丝。”
“但您呢?即便曾经是七阶的资深冒险者,现在也只是个失去力量的普通人。”
伊西丝上前一步,强势而又冷淡的姿态像是无声地质问罗恩
你知道了又想怎样?
“呵呵。”
罗恩的笑声不是强颜欢笑地假装轻松,而是对于伊西丝做出预料之中反应的释然。
荣誉感——
伊西丝除去对于过去罗恩身份的感情,第二珍视的就是勇者身份的荣誉感。
对她而言。
勇者的荣誉,是她洗刷父亲与家族‘私通魔族’罪名的象征,同时也是心爱之人牺牲性命为她争取和留下的重要东西。
她决不能让这份荣誉因为自己的堕落而玉石俱焚,那会让克娜门宁这个姓氏再度成为耻辱,让主人的心愿与爱被辜负。
“伊西丝小姐,别忘了您还欠我一样东西。”
罗恩双手在身前摊开,示意伊西丝保持冷静和距离。
“一件做任何事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