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当初给我们嘱托时说的是,把这封信送给莱茵学院一位叫芙拉米亚·萨斯利尔的老师手上。”
昼愣了一下。
“还有指定签收人?”
“嗯。”艾芙娜点点头,“不过都几百年过去了,就算真有这个人,也早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对于精灵来说,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了。
“实在不行,”艾芙娜继续说,“就交给她的后人。如果连后人都找不到……那就自己处理掉吧,也算完成了嘱托。”
昼点点头,认可了艾芙娜的说法。随手将信封连同日记一起收回系统背包。
时间差不多了。
正午的阳光直直洒落,将王城广场照得一片明亮。那些黑甲士兵列队而立,沉默地等待在广场前。
没有人说话。
几百年的等待,一夜的战斗,几个时辰返回故乡。然后,又要离开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离开,他们带走了大量的资源。
粮食、药材、矿石、布匹……一箱箱物资被整齐地码放好,即将随着他们一同返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至少现在,他们不用再为生存发愁了。通过已经联通的传送阵,后勤保障已经不成问题。
娜缇丝站在广场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离开,除了她之外,还有那些能够留下来的诺德拉赞族人在与各自的亲人告别。
娜塔莉娅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她在法阵边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女儿。阳光落在她淡粉色的发丝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孔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保重了,娜缇丝。”
娜塔莉娅转身,踏入法阵。光芒一闪,她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那几座法阵随后被士兵们小心地拆解、转移——毕竟分布在王城平民街道中,总归不太合适。新的安置点已经选好了,好像是在王宫深处的隐秘位置。
具体是哪,昼也不清楚,她才懒得知道。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等到最后一批黑甲士兵也消失在法阵中,她才走上前。
“我要走了。”她说。
娜缇丝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然后昼从怀里掏出一块魔石,递了过去。
“拿着。有什么事,用它联系我。”
娜缇丝接过魔石,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你哪来的?”
“找你们宫廷法师要的。”昼耸耸肩,“临时要我也没合适的魔石现场雕刻啊。”
娜缇丝被她逗笑了。
“昼。”
“嗯?”
“……谢谢。”
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行了,别煽情了。好好当你的女王。”
她转身,挥了挥手,向王宫外走去。
阳光落在她雪白的发丝上,将那道背影拉得很长。
娜缇丝站在原地,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魔石,看着她消失在宫门外。
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
一支黑色的箭矢撕裂空气,如同疾掠而过的乌鸦,径直钉在远处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下一秒——轰!
爆炸的火焰吞没了半截树身,木屑纷飞。虽然没能将整棵大树拦腰炸断,但那份破坏力已经足够惊人。
一公里外的山坡上,卡恩甩了甩酸胀的手臂,绷带下的肌肉隐隐作痛。他龇牙咧嘴地放下长弓——那把通体漆黑的“纳塔托斯之翼”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喂,我说,可以了吧?”他朝着不远处那个懒洋洋倚在树下的中年男人喊道,“这么远的地方我都射中了!”
那人用手遮住一只眼睛,天空中,一颗半透明的虚幻眼球正漂浮在那棵被射中的大树上方,将树上的创口、残存的箭矢碎片、甚至炸裂的纹路都清晰传入他的脑海。
那是他召唤出的【观测之眼】传来的视角。有一定的解析能力,能被摧毁。使用时最好闭上一只眼睛,不然会出现三个视角的重影,而新手最好的方式是闭上两只眼睛,毕竟如果没经过训练,两个不同的视角行动就足以让人晕的想吐。
“嚯。”那人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确实不错。箭术这么扎实,倒是配得上这把史诗武器。”
他叫纳维斯,中央学院的一位剑术老师。外表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外袍,活像个在酒馆混日子的落魄冒险家。
“急什么。”他慢悠悠地开口,“再试试,这次直接把距离再加五百米。”
“还来?!”卡恩瞪大眼睛,“纳维斯,没完没了了啊?”
“废话。”纳维斯抱起胳膊,“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还有,叫老师。要不是我帮你弄到那瓶药剂,你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卡恩嘴角抽了抽,发现自己好像真没法反驳。刚被送回学校时自己手臂上的伤势没及时处理,失血过多差点就嘎了。
把他迅速从鬼门关边缘拉回来的正是眼前这家伙,如果没有那瓶治疗药剂,他兴许还得在医务室躺个三四天,而那一瓶治疗药剂,也是价格不便宜的高档货。
“真是的。”纳维斯嘀咕着,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要不是看这把武器认你当了主人,我还不想教你呢。”
他走近几步,指了指卡恩的眼睛。
“先把我昨天教你的那个【鹰眼】技能用熟练了再说。虽然这个技能只有提升视力的作用,但它没有门槛,对你帮助挺大。”
卡恩狐疑地看着他。
“你不是教剑术的吗?”他忍不住吐槽,“怎么还管弓箭的事啊?你确定你不是半吊子?”
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当初昼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魔法师都不肯收我,你一个教剑术的跑来教我射箭,靠谱吗?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拉开了弓。
因为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说的一些东西却意外地一针见血。而且昨天他教的两个技能——都是对弓箭手来说极其实用的那种。
铛——
悠长的钟声从学院方向传来,穿过树林,在山坡上回荡。那是正午的铃声,也是学生们口中雷打不动的“午餐铃”。
纳维斯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好吧,今天开小灶时间结束。”他把手搭在脑后,转身就往山下走,“准备回学院吧,也该吃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