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脑子里乱糟糟的，可日子总得往下过。
洗漱、吃饭、换衣服。
今天依旧是那套西装套裙，依旧是那双高跟鞋。我站在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一定要学会穿着它好好走路。
秦瑶在一旁看着，嘴角轻轻扬着：“加油。”
我点点头，迈出第一步。
稳。
第二步，也稳。
第三步、第四步……一直走到门口，转身，再走回来。
秦瑶轻轻鼓了鼓掌：“不错，有进步。”
我刚松了口气，苏小糖也在旁边拍手：“姐姐好厉害！”
我得意地弯了弯眼，结果一个转身没站稳，脚下猛地一崴，整个人向后倒去。秦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小心。”
我抓着她的胳膊，心有余悸：“谢、谢谢。”
她扶我站稳，低头看了看我的脚踝：“脚怎么样？”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没事，没崴到。”
“那就好。”
我重新站直，深吸一口气：“再来。”
这次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来回几趟，竟慢慢找到了感觉。
秦瑶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我点点头，换下高跟鞋，穿上舒服的平底鞋，推门出去。
今天的工作，主要是准备那个大项目的资料。顾临渊让我下午去他办公室谈。一整个上午，我都埋在文件里，十几亿的项目，资料堆得像座小山，看得我头昏脑涨。
中午，小陈把午饭送进来：“林总监，您先吃点东西吧，下午还要去见顾总呢。”
我接过饭盒，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秦瑶的微信。
“下午几点谈？”
“三点。”
“好，结束后告诉我。”
“嗯。”
放下手机，我继续吃饭，吃完又一头扎进文件里。
两点半，我收拾好东西上楼。
三十楼，顾临渊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他已经在了，正坐在沙发上泡茶。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我面前。
“资料看完了？”
“看完了。”
他点点头：“有什么想法？”
我抬眼看向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这个项目，楚氏跟了半年，优势很大，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挑眉：“说说看。”
我翻开笔记本：“首先，楚氏的优势在于和地方政府关系熟，拿地成本低。但他们的劣势也很明显，最近几个项目回款慢，资金链偏紧张。我们这边资金充足，还有国外合作方的技术支持，短板就是和政府关系一般，拿地成本会高一些。”
顾临渊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继续。”
“所以要想赢，得从两个方向下手。一是试着和政府谈，争取和楚氏同等的条件；二是放大我们资金和技术的优势，让合作方看见我们的诚意。”
他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赞赏：“分析得不错。”
我稍稍松了口气。
他却又开口：“但你漏了一点。”
我愣了一下：“什么？”
“人际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
他说得没错，在中国做生意，人情永远是绕不开的一环。
“这个项目，楚氏那边负责的是秦瑶。”他语气平静，“你和她的关系，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我皱起眉：“顾总，我不想利用她。”
他笑了笑：“不是利用，是合作。”
“你可以和她谈，看她愿不愿意在合理范围内，让一步。”
我直视着他：“您想让我去挖楚氏的墙角？”
他摇了摇头：“不是挖墙脚，是双赢。这个项目，楚氏一个人吃不下，硬扛风险太大。如果我们提出联合开发，对双方都有利。”
我怔住了：“合作？”
“对，合作。”他点头，“这才是我的真实目的。”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顾总，您之前不是说，让我去抢这个项目吗？”
“抢，是演给楚氏看的。”他语气轻松，却字字都在局里，“合作，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如果一开始就摊开说合作，楚氏不会理。只有让他们知道，我们有抢的能力，他们才愿意坐下来谈。”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
“那您让我去找秦瑶谈，是想……”
“想让你，用你们的关系，促成这次合作。”他的眼神认真起来，“林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利用。但这次，不是利用，是真的需要你。”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他笑了：“那就拜托了。”
从顾临渊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人的心思，实在太深，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回到办公室，我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手机又响了，还是秦瑶。
“谈完了吗？”
“刚谈完。”
“怎么样？”
我想了想，敲下一行字：“见面聊？”
“好，老地方，七点。”
老地方——左岸咖啡。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整，还有两个小时。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小陈敲门进来：“林总监，您要走了？”
“嗯，有点事。”
她点点头，刚要转身，我忽然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小陈，你有男朋友吗？”
她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有、有的。”
我笑了笑：“那你们平时约会，都去哪？”
她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就……吃饭、看电影、逛街之类的。”
我点点头：“谢谢。”
她走后，我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吃饭、看电影、逛街。
都是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我和秦瑶，以前也做过。
可现在，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我不知道。
六点半，我离开公司，打车前往左岸咖啡。
路上，我给苏小糖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去吃饭，你和秦瑶自己吃。”
她很快回过来：“好哒~姐姐是和秦瑶姐姐约会吗？”
“不是约会，谈工作。”
她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我懂~工作约会~”
我懒得再解释。
七点整，左岸咖啡。
秦瑶已经到了，依旧是靠窗的那个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我坐下，她把那杯美式推到我面前：“美式，不加糖。”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谢谢。”
她看着我，直截了当：“顾临渊和你说了什么？”
我放下杯子，迎上她的目光：“他说，想和楚氏合作。”
她愣了一下：“合作？”
“嗯，”我点头，“那个大项目，他想和你们一起做。”
她靠回椅背上，若有所思：“这个项目，楚氏确实吃不下。但如果合作……”
她看向我：“他让你来谈？”
我点头。
她轻笑一声：“这个顾临渊，还真会找人。”
我苦笑了一下：“你愿意谈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谈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笑了笑，眼底带着一点温柔的狡黠：“这次，换你请我吃饭。”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想吃什么？”
“火锅。”
“就我们两个？”
她挑了下眉：“不然呢？带你那个小跟班？”
我摇头：“就我们两个。”
她站起身：“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咖啡店，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雨。她撑开伞，回头看我：“愣着干嘛，进来。”
我低头钻进她的伞下。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听得人心安。
她忽然开口叫我：“林默。”
“嗯？”
“你现在，还习惯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慢慢习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火锅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藏在老巷子里，店面不大，却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她显然是常客，老板娘一看见她就热情地招呼。
“小瑶来了？今天带朋友啊？”
秦瑶点头：“老位置，鸳鸯锅。”
老板娘多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好嘞，稍等！”
我们坐下，她熟练地点菜，毛肚、黄喉、鸭肠、肥牛……一样样报出来，行云流水。
我看着她，有些恍惚。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爱吃火锅，每次都是我点菜，她只管吃。
如今，她比我更熟门熟路。
“想什么呢？”她问。
我回过神：“没什么。”
菜很快上齐，锅底也沸腾起来。她涮了一片毛肚，夹到我碗里：“尝尝，这家的毛肚很新鲜。”
我蘸了调料放进嘴里，脆、辣、香，一口就暖到心里。
她也低头吃起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涮着火锅，没有多余的话，气氛却舒服得不像话。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林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你会怎么选？”
我手里的筷子一顿，抬起头看向她。
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菜，没有看我。
我沉默了几秒，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不知道？”
“以前的事，改变不了。”我轻声说，“以后的事，也说不准。我只能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笑了起来：“也是。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端起酒杯：“来，碰一个。”
我端起杯子，和她轻轻一碰。
啤酒有点苦，可心里，却莫名有点甜。
吃完火锅，已经九点多。
走出店门，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倒映在水洼里，一片温柔的光。
她站在我身边，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我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我一下。
很轻，很短。
快得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松开。
“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小糖：“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准备了宵夜~”
“马上回。”
我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散了，露出几颗微弱的星星。
我深吸一口气，朝路口走去。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灯。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个拥抱。
那么轻，那么短，却足以让我整颗心都乱了。
回到家，苏小糖立刻迎上来：“姐姐回来了！快来吃宵夜！”
我笑了笑，跟着她走进客厅。
秦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她眼神微微一乱，却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宵夜，看电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里，我躺在沙发上，毫无睡意。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天的画面——火锅、雨声、拥抱，还有她那句轻得像风的话。
正出神，系统突然冒出来：
【宿主~】
“干嘛？”
【提醒您一下，明天开始，就要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了哦~】
“我知道。”
【还有，根据本系统预测，接下来的日子，修罗场会越来越多哦~】
我沉默几秒：“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好的~祝您早日通关，抱得美人归~】
“……谢谢。”
【不客气~晚安宿主~】
系统安静了。
我盯着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
修罗场越来越多？
行吧，来就来。
反正我现在，也早就习惯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浅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