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第一次见到莱昂时,是在永夜森林最深处的月光泉边。
那是她19岁的生日,作为狼人族族长的女儿,她必须独自穿过迷雾重重的森林,取回流淌着月光的泉水,以证明自己有资格继承族位。可她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莱昂靠在泉边的水晶柱上,银灰色的长发被血黏在颈侧,一双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盛着破碎的星光。他是血族的亲王,艾拉从小听到大的名字——狼人族的死敌。
“别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艾拉握着腰间的银匕首,指节泛白,可看着他胸口不断涌出的黑血,她却迟迟无法动手。最终,她撕下裙摆为他包扎,转身时却被他拽住了手腕。
“你会后悔的,狼人族的小丫头。”他的指尖冰凉,像冬日的雪。艾拉挣开他的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下次再遇见,我会杀了你。”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三个月后,艾拉在边境巡逻时,再次遇见了莱昂。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数十名血族战士,而她身边,只有三名同族的伙伴。
战斗一触即发,狼人的利爪与血族的尖牙在月光下碰撞。艾拉对上莱昂的目光,他的金色眼眸里没有杀意,只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名血族战士的尖牙朝她的脖颈咬来,莱昂却突然挡在她身前,那致命的一击,落在了他的背上。
混乱中,莱昂拽着她的手,消失在森林的迷雾里。直到跑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他才松开手,背上的伤口再次渗出黑血。
“你为什么要救我?”艾拉的声音带着颤抖。莱昂靠在石壁上,轻笑一声:“大概是……还你的人情。”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洞里聊了很久。艾拉才知道,血族内部发生了叛乱,莱昂是被自己的弟弟背叛,才会重伤逃到这里。而狼人族与血族的世仇,不过是几百年前一场误会的延续。
“我们本可以不是敌人。”莱昂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格外温柔。艾拉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月光泉边他的样子,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
从那以后,他们常常在森林的边缘见面。莱昂会给她带来血族领地特有的星空果,甜得像蜜;艾拉会给他讲狼人族的故事,讲她小时候偷偷溜出部落,在草原上追着萤火虫跑。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却又时刻记得,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种族。
“艾拉,跟我走吧。”莱昂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狼人族的图腾,“我们可以去一个没有种族仇恨的地方,只有你和我。”艾拉的眼眶红了,她何尝不想,可她是狼人族的继承人,她的身后是整个部落。
“我不能。”她抽回手,转身跑进了森林,没看见莱昂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血族的叛军突袭了狼人族的部落,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艾拉握着父亲的遗像,看着族人的尸体躺在血泊里,心如刀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莱昂的弟弟干的,可当她看见莱昂出现在部落门口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是你干的?”她的声音哽咽,利爪已经伸了出来。莱昂想要解释,可身后的血族战士却突然朝她发动攻击。他只能先挡在她身前,与自己的族人对抗。
“艾拉,相信我,不是我。”他的声音急切,却被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淹没。艾拉看着身边倒下的同族,看着莱昂身后的血族标志,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拔出腰间的银匕首,朝着莱昂的胸口刺去——那是血族心脏的位置。
莱昂没有躲,他看着艾拉,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匕首刺入的瞬间,黑血溅在艾拉的脸上,温热的,像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月光泉。
“你……果然还是不信我。”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身体缓缓倒下去。艾拉的匕首掉在地上,她蹲下身,想要抱住他,却被突然出现的血族叛军首领——莱昂的弟弟,一脚踹开。
“姐姐,你杀了他,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那个和莱昂有着相似面容的男人,笑得残忍,“现在,狼人族和血族,都是我的了。”
直到这时,艾拉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她看着莱昂躺在血泊里,金色的眼眸渐渐失去光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怒吼着冲向叛军首领,利爪划破了他的脸颊,却被他的手下死死按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莱昂突然动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银色的令牌扔到她面前。“去……血族领地的密室,里面有……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还有,我爱你,艾拉。”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闭上了眼睛。艾拉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眼泪终于决堤。她捡起那枚令牌,在族人的掩护下,逃离了部落。
一个月后,艾拉带着证据出现在血族的城堡里。莱昂的弟弟没想到她能找到密室,更没想到莱昂早有准备。当那些记录着叛乱阴谋的卷轴被公之于众时,叛军瞬间土崩瓦解。
艾拉站在莱昂的棺椁前,他的银色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金色的眼眸紧闭,看起来像只是睡着了。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却被冰冷的棺木挡住。
“我相信你了,莱昂。”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是你为什么不等我?”
血族的长老告诉她,莱昂早就知道弟弟的阴谋,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怕牵连到狼人族,怕牵连到她。他曾不止一次地向长老们提出,要与狼人族议和,只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艾拉走出城堡时,外面正下着雪。她想起莱昂第一次给她星空果时,也是这样的雪天。他把果子塞进她手里,笑着说:“这个很甜,像你。”
她回到了永夜森林的月光泉边,那里的泉水依旧流淌着月光,可那个会用金色眼眸温柔看她的男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她坐在泉边,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是莱昂上次见面时给她的,他说等他处理好族里的事,就来娶她。
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月光为证,永不分离。”
艾拉把戒指扔进泉水里,看着它沉下去,消失在银色的波光里。她知道,狼人族和血族的仇恨,会因为莱昂的牺牲而终结,可她的爱情,却永远停在了那个月光下的夜晚。
从此,永夜森林里多了一个孤独的身影。每当月圆之夜,人们会看见一个狼人族的女子坐在月光泉边,对着泉水说话,像在跟谁告别。
她会说:“莱昂,今天部落里的孩子们学会了捕猎,他们很勇敢。”
她会说:“莱昂,血族的长老们来看我了,他们说你生前最喜欢喝森林里的浆果酒。”
她会说:“莱昂,我想你了。”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她知道,她的爱人,就住在那片月光里,住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永远不会离开。只是每次说起他的名字时,她的声音里,总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多年后,艾拉成为了狼人族最伟大的族长,她推动狼人族与血族签订了和平协议,两个种族终于不再兵戎相见。可没人知道,这位铁腕族长的床头,永远放着一颗干枯的星空果,那是莱昂最后一次给她的,她一直珍藏着。
在她去世的那天,族人把她安葬在月光泉边。人们看见,无数的萤火虫从森林深处飞来,围绕着她的墓碑飞舞,像一场盛大的告别。而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这里长眠着艾拉,狼人族的族长。
她的爱人,是血族亲王莱昂。”
月光洒在墓碑上,泉水依旧流淌。仿佛那对跨越了种族仇恨的恋人,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再也不会分开。只是每个月圆之夜,路过的旅人,似乎还能听见风中传来的低语,像有人在轻轻诉说着,那些关于月光、关于森林、关于一场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