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你、你在说什么啊！”她下意识提高声音，却在撞上秋艺云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时，心虚地垂下眼睫，“我们……我们就是去买了漫画而已……”
“漫画？”秋艺云挑眉，视线落在苏小以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上，“什么漫画值得你们四个人一起去看？”
苏小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总不能说——我们去看了成人百合漫画，还是带特典明信片的那种，现在满脑子都是湘湘的脸和那些画面吧？
“算了。”秋艺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苏小以的头发，“你们这个年纪，有点小秘密也正常。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苏小以愣愣地点头，等秋艺云转身上楼，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悔？她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的布料。她现在最后悔的，是没敢在漫画店里多待一会儿，没敢多看湘湘几眼。
二楼传来秋湘怡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苏小以深吸一口气，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她在秋湘怡房门前停下，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
“谁？”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秋湘怡探出半个脑袋，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然刚洗完澡。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裙，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锁骨。
苏小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小以？”秋湘怡歪了歪头，“怎么了？”
“我……”苏小以的脑子飞速运转，“我想问你借一下……借一下……”
借什么？她根本没什么要借的。
秋湘怡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忽然想起今天在漫画店里的情形，脸上也泛起薄红。她下意识想关门，却被苏小以眼疾手快地挡住。
“等等！”
门缝里，两只手同时搭在门板上，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手心的温度。
秋湘怡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知道自己应该再问一遍“到底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
“要……要进来吗？”
苏小以愣住了。
然后，她用力点头。
房间里飘着沐浴露的香气，床头柜上摊着那本刚买的漫画，特注明信片被压在书页中间，只露出一个粉红色的边角。秋湘怡顺着苏小以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头皮发麻，扑过去想把漫画藏起来，却被苏小以从身后轻轻抱住。
“湘湘。”
苏小以的声音闷闷的，脸贴在秋湘怡的后背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秋湘怡僵住了。
“从店里出来以后，”苏小以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脑子里一直是你。吃饭的时候是你，走路的时候是你，现在闭上眼还是你。”
她松开手，绕到秋湘怡面前，抬起脸。眼眶有点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湘湘，你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
秋湘怡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只是太累了”，想说“明天就好了”，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远处有谁家的狗叫了两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轻浅的，急促的，交织在一起。
秋湘怡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苏小以的脸颊。
烫得吓人。
“小以。”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你靠过来一点。”
苏小以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拳。
秋湘怡闭上眼，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蝴蝶翅膀。她能感觉到苏小以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然后——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两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秋湘怡踉跄两步，差点被床脚绊倒，苏小以则一头撞上书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湘怡？小以在你这里吗？”门外传来秋母的声音，“小以，你们晚上的牛奶还没喝呢。”
“知、知道了！”苏小以捂住撞痛的额头，声音却异常洪亮，“我去拿！”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很快就端了两杯热牛奶。
“待会又要刷牙了。”苏小以笑了笑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
“那个……”苏小以攥紧衣角，“我先回去了。”
“嗯。”
“明天……明天叫我起床？”
“嗯。”
苏小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
秋湘怡还站在原地，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眼睛却一直追着她的背影。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怎么也分不开。
“晚安，湘湘。”
“晚安。”
门轻轻关上。
秋湘怡跌坐在床上，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抱起那本漫画，把脸埋进书页里，明信片上魔法少女们的笑脸在眼前晃动，最后却全都变成了苏小以的脸。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在客厅里看电视呢。
秋湘怡侧过身，把耳朵贴在墙上。什么也听不见，但她知道，苏小以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苏小以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秋湘怡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出一个字：【没。】
秒回：【我也是。】
然后又一条：【湘湘，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可能……可能真的是我太累了。】
秋湘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让苏小以再靠近一点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秋湘怡把手机抱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再没有消息传来。
她不知道的是，苏小以也抱着手机，盯着那个“没”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明天。
明天，再靠近一点点吧。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秦伶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漫画店里的画面——秋湘怡站在百合区书架前，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手指在那本带特典的精装版上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拿了下来。
还有那张明信片。
她闭上眼，画面却更清晰了。
“该死。”她喃喃骂了一句，把被子拉过头顶。
手机震动。
是林微的消息：【睡了吗？】
秦伶黎盯着那个头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没。】
【今天……你觉得怎么样？】
秦伶黎的手指顿住了。怎么样？她想问什么？问她觉得秋湘怡怎么样？还是问她觉得那本漫画怎么样？
她想了半天，只回了一个字：【嗯。】
林微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你是不是也觉得，秋宝她……】
消息到这里断了。
秦伶黎等了半天，等来一个【算了，睡吧，晚安】。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秋湘怡她……怎么了？
那个问题悬在半空，像今天下午秋湘怡脸颊上的红晕一样，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