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隐有水雾,可始终无法凝聚成泪珠,好像忘记了如何流泪和哭一样。
里尔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个家伙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至少证明,伊露总归是有自己所想要的坚持的。
只是这份坚持,在短时间内看不到任何的曙光罢了。
里尔对着她坐下,看了眼伊露手边的魔核。
虽然现在她已经没有再将它握起来的动作,里尔还是保险起见的将魔核拿走,放到自己的身边。
欲言又止,里尔回想了下刚才自己的语气,说实话自己也感觉有些过重了。
他心想着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后还是选择了暂时闭嘴。
眼下的情况,还是让伊露自己平复一下。
好比刚被浇灭的火焰,短时间内最好还是不要去拨动,不然还是可能再度燃气火苗。
就这样,里尔和伊露对坐着。
相比伊露目光呆滞,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里尔则是左顾右盼。
之前听伊露说,她有一天会搬出去一个人住的,那会儿里尔以为是开玩笑。
现在再仔细打量,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的确有一种随时准备离开的感觉,而不像是想要会来这里的样子。
在桌上和地上仍旧散落着那些魔核,或大或小。
其实这些东西就是伊露的努力的最好证明。
除却自己的那一次帮助,这些应该都是她一个人猎杀魔兽得到的。
一个还是在学院的贵族小姐,在夜晚独自到王都外面猎杀魔兽,只为了寻找一条可能让自己丧命的捷径。
里尔都不知道该说她厉害,还是有些过分的偏执。
“到时候要走的时候,得把这些东西拿走。”里尔在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
这些东西是伊露自己弄到的,可她刚才的行为,让她和这些东西待在一起,还是过分的危险了,不是一件好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呆愣的伊露莫名的冷笑了一声,很小声,但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里尔转回视线,重新看向伊露,发现她目光开始重新恢复色彩。
那眼眶当中的水雾也早已经荡然无存。
她看向里尔,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有些沙哑,“尽会说一些富丽堂皇的话。”
即便心里已经停下了里尔刚才的话,可她仍旧有抵触。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去说别人,谁都可以说的很好听,这也是伊露为什么这么讨厌和别人有过分交集的原因之一。
自己做事自己判断,可有时候她也不知道什么到底是对,还是错,最后甚至会走到哪里。
唯独有一些,她听进去了。
如果她刚才真的杀了里尔,乃至吸纳了魔核的力量之后,杀了那些家伙,自己以前的所有坚持和努力真的白费了。
连她都觉得可笑,所有人都在否认她,最后居然连她自己都要否认自己。
这么想来,自己还真是一个可笑的人。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里尔没有反驳。
被这个家伙说几句,好过刚才那样子用力肘自己一下。
到现在里尔的手臂还隐约有点疼痛,不知道有没有淤青。
伊露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家伙,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就好像自己被这个家伙刻意关注一样,他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和他这个人一样莫名其妙。
伊露神情平静,如死水无波,“你既然会说那么富丽堂皇的话,那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这句话,应该用吼出来才能更加适合她的情绪,就和刚才一样,可惜,她现在早已经没有那种力气了。
原来自己刚才用了那多大的力气,至于现在就想这么坐着,当一个木偶也不错。
或者她本就是木偶,找不到牵引她明了意义是什么的丝线的木偶。
这么长时间来,她的坚持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不如别人,乃至始芽家族的血脉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垃圾。
可没有提起她的线,一切的行为连她的觉得无力。
“你该怎么做,我怎么知道?”里尔握了握自己的手臂,只觉得衣服遮挡下传来疼痛感,看来是真的有淤青了。
“呵。”伊露冷哼一声。
到头来这个家伙不也是这个德行。
阻拦别人,挡在一条路前,却不告诉别人除了这条路外,该走哪条路。
既不让人走,也不让人退,让人进退不得。
这不是帮助,只会让人衍生更大的厌恶。
里尔光顾着自己,没有注意伊露的表情变化。
“我连我自己接下去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有什么资格给别人提供意见?”
想到这个,里尔不禁摇了摇头。
别看自己现在云淡风轻,用伊露的话来说,是说出富丽堂皇的话的家伙。
实际上,要来学院的前一天晚上,自己还烦闷的睡不着觉。
而自己魔力微弱,如果没有格诺家族,里尔觉得应该没有任何地方会要自己,更不用说来学院当老师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从这里离开。
“意见,答案,这些东西谁不想要呢?”
里尔扯了扯嘴角,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魔,将它们收集起来。
“谁都有迷茫的时候,也有像你一样被压得喘不上气的时候,谁都一样。”
“迷茫,悔恨,不堪回首,得不到回应,谁都会下意识的思考自己的出路在哪里,自己的努力和存在的意义到底在何处。”
收起最后一颗魔核,里尔跟着起身,看向外面的夜空。
吹拂而来的风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既然没有答案的话,那么唯一的答案应该就是路还在你的脚下,尚未走到尽头,也许是努力还不够吧。”
里尔朝着伊露走去,朝着她伸出手,要将她拉起来,“但你要用的那种方法,应该不会是你想要的答案,你也不想否认你的努力,对吧?”
伊露这么在意自己所做的一切,这么偏执,就恰恰证明对自己努力的正视,只不过自己差点将其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