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风舞剑的剑刃彻底崩碎，只剩下半截断刃。
岩石护甲碎了又成，成了又碎，循环往复。
赐福在拼命运转，大地的力量撑住了他最后的防线。
四个护卫又一次同时出手。
艾利欧勉强格开左边的爪击，右肩就被另一只爪子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脚下踩到一块碎石，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倒。
“啊，终于跪下了。”
雷蒙鼓了鼓掌。
“你是我见过最难杀的蟑螂，真的，这个评价很高了。”
他慢悠悠地从断柱后走出来，压着一个护卫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利欧。
“但蟑螂终究是蟑螂。再顽强，踩一脚也就死了。”
艾利欧单膝跪在碎石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雷蒙。
“你不觉得恶心吗？”
艾利欧的声音沙哑，但透着坚不可摧的执拗。
“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力量，用从深渊借来的玩意儿耀武扬威，你自己心里不觉得恶心吗？！”
雷蒙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笑得更开心了。
“恶心？为什么要恶心？这叫手段。弱者才讲道德，强者只看结果。”
雷蒙蹲下身，平视着艾利欧。
“你救了那些矿工又怎样？你伤到了我又怎样？最后的结果，你还是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面前。”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艾利欧的额头。
“这就是现实啊，亚萨西的少年。”
艾利欧握着断剑的手指突然收紧了。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大地在震动。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用脚步敲击地面，而且每一步都踩在建筑的承重节点上。
艾利欧在心里默默数着。
三。
二。
一。
雷蒙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感觉空气不对劲了。
不是变热了，也不是变冷了。
而是空气——没了。
整个房间内的风元素在一瞬间被霸道地全部抽空，造成了绝对的真空状态。
所有人的耳膜同时承受了巨大的气压差，发出嗡嗡的鸣响。
四个魔化护卫同时停下了动作，猩红的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他们感觉到了危险。
足以将他们彻底抹除的恐怖危险。
一个慵懒的女声在真空过后的死寂中响起。
“虽然说好了是实战教学，但把我可爱的徒弟打成这样——”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定位方向。
“——身为老师的我，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雷蒙猛地站起身，疯狂地四处张望。
“谁！谁在装神弄鬼！”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飘飘的响指。
咔嚓。
声音很小，小到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被听见。
但在被抽空了所有风元素的房间里，这一声响指清晰得如同死神的丧钟。
然后，四个三阶魔化护卫同时消失了。
无数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翠绿色线条，在一瞬间将整个空间切割成了无数个网格。
每一道线条都是压缩到极致的风之刃，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四个三阶魔化护卫的全部身体，角质层、深渊黑泥、骨骼、血肉……全部被分解成了分子级别的微尘，连再生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构成他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切割到了法则层面无法修复的程度。
黑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了一瞬，随即被重新涌入的狂风吹得干干净净。
从响指到四个三阶护卫彻底湮灭，总共用了不到一秒钟。
雷蒙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看到自己那四个号称不死的深渊护卫，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一眨眼就没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悠然地出现在艾利欧身前。
银色长发在夜风中飘扬，碧绿的眼眸在月光下透着漫不经心的光泽。
诺艾尔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艾利欧，微微歪了歪头。
『按照原作的剧情，雷蒙这家伙明明是艾利欧一年后才会遇到的中期小BOSS。因为我带这小子强行跳图，结果提前对上了……不过，才一阶就能跟四个三阶不死怪硬耗到现在，不愧是自带主角光环的男人啊。』
“干得不错嘛，我的笨蛋学生。”她轻笑着开口。
艾利欧看着老师那让人安心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老师……你来得好慢啊。”
“唔，我看你好像还能继续打，怕影响你爆种的节奏嘛。”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啊。”
诺艾尔转回头，看向已经瘫坐在地上的雷蒙。
她迈步走过去，那清脆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让雷蒙的心脏跟着剧烈抽搐。
“不、不要过来……”
雷蒙疯狂地往后退，手掌中本能地凝聚出黑炎想要反击。
诺艾尔连看都没看那团黑炎一眼。
她轻轻抬了抬手指，一阵微风拂过。
雷蒙手中那引以为傲的深渊黑炎，就像被人吹灭的劣质蜡烛般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雷蒙彻底崩溃了。
他的腿在发软，眼泪和鼻涕毫无形象地糊了一脸。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诺艾尔没有回答，她轻轻抬起右脚，直接踩在了雷蒙的脸上。
“深渊转化仪式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你最好一次说清楚。我这个人为了赶回去吃宵夜，耐心可是很差的。”
雷蒙感觉到踩在脸上的那只脚微微用力了一点。
就这一点点力道，让他觉得自己的头骨下一秒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城主府！在城主府的地下！”
雷蒙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回答。
“我父亲……我父亲在那里进行最后的献祭仪式！他要吸收深渊之血成为五阶使徒！”
诺艾尔微微眯了眯眼。
“啊？只是五阶吗现在？”
她歪了歪头，表情有些微妙的嫌弃。
“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求你饶了我！！”
诺艾尔收回脚，顺势蹲下身，动作熟练地从雷蒙腰间扯下了一个精致的空间储物袋。
她打开看了一眼。
大量金币，几瓶高阶回复药剂，还有两株品相极佳的天元草。
“不错嘛，大爆啊，我笑纳了。”诺艾尔毫不客气地把储物袋揣进怀里。
“那是我的——”
雷蒙话说到一半，对上了诺艾尔那双碧绿的眼眸，剩下的字硬生生全咽了回去。
诺艾尔站起身，走回艾利欧身边，从刚抢来的储物袋里取出一瓶高阶回复药剂。
“啊——张嘴。”
艾利欧乖乖张嘴，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庞大的暖流瞬间在体内扩散开来。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枯竭的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诺艾尔拍了拍手上的灰。
“课后总结一下：你的元素组合技威力够了但不够稳定，对敌经验严重不足，还有最重要的——”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弹了一下艾利欧的脑门。
“面对打不死的敌人，第一时间应该找控制者，而不是跟不死怪硬耗。你要是早十分钟想到这个，就不至于挨这么多揍了。”
“……是。”
艾利欧老老实实地认错。
虽然浑身都疼，但看着眼前的精灵老师，他的心里突然觉得无比安稳。
只要老师在，就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