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装腔作势的黑色长发家伙,强行压下想要掀翻整个庄园并强行带走萝丝的冲动。
那双暗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在萝丝娇小的身影上,他故作镇定地说道:
“既然如此,问本人不就好了。”
“问本人?!”佐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夸张地抚掌,脸上挂着虚假的惊喜笑意,“对对对!说得太对了!”
他立刻挤开挡在前面的雷斯特,急切地凑到被埃米尔夫人半护在身后的萝丝面前。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深情的笑容,眼神热切得近乎贪婪,甚至试图去抓萝丝纤细的手腕却扑了个空。
“亲爱的,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脸上还配合着做出心碎欲绝的表情,“我是佐斯,你的丈夫佐斯,我来接你回家了。”
不!我不是罗丝!更不认识你!
萝丝内心疯狂地呐喊否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更想直接戳破这荒唐的谎言,然而手腕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制止了她的行动。
埃米尔夫人看似轻捏她的手,实则对她纤细的手腕骤然收紧,那力量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萝丝皱着眉头,痛苦地抬起头,瞬间撞上埃米尔夫人那双隐藏在慈爱面具下的眼睛,那里盛满了冰冷的警告和紧张。仿佛否认的话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她将想要说的话强行堵在了喉咙里。
雷斯特看见佐斯冲了上去,心里十分着急。
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在心底疯狂地告诫自己,那个一心只想逃离,恨不得他消失的倔强家伙,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留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人类庄园里。
更荒谬的是,她才变成幼龙形态多久?怎么可能就成了别人家“失散多年且有三年婚约”的妻子?!
就算是为了气他恶心他,以萝丝高傲的性格,也绝不屑于拿自己的身份和婚姻去做如此卑劣的玩笑。
分析完当前的情况,雷斯特得出的结论是,萝丝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被这户人家胁迫了。
雷斯特的眉头锁成了死结,眼中寒光凛冽。他不再犹豫,猛地伸手,粗暴地将碍事的佐斯一把扒拉到旁边,不耐烦地低吼道:
“滚开!离我家老婆远点!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他不再看佐斯那张错愕又扭曲的脸,转而大步上前,直接在萝丝面前单膝半蹲下来。
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但他尽力收敛了周身霸道张狂的气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雷斯特清楚地看到,眼前银发的小女孩非但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浑身绷紧,小小的身体微微后倾,那双清澈的银眸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抗拒,更多还是厌恶。
她甚至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哈人”的防御姿态,完全没有让他靠近的意思。
这副无比熟悉,充满抗拒的姿态,像一盆冷水,反而奇妙地浇熄了雷斯特一部分焦躁的怒火,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嗯,是萝丝没错。
还是那个浑身带刺,绝不轻易妥协的萝丝。
短暂的分离似乎也让雷斯特稍微冷静片刻,想明白了一些事。
龙族的生命漫长悠远,眼前的困境,无论是对她腹中的孩子,还是对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都需要时间去沉淀与应对。
此刻的剑拔弩张,只会将她推向更深的敌意和更远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急躁和占有欲,紧锁的眉峰缓缓舒展开,那张惯常凌厉冷酷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笨拙的平和。
他尽量放缓了声音,甚至带着一点妥协的意味,朝着萝丝伸出了一只宽厚而干净的手掌,掌心向上,用低沉且温和的声音,耐心说道:
“我们静下来,好好谈谈,好吗?”
萝丝看着雷斯特那只伸出的手,没有丝毫感动,只有深深的嘲弄和警惕。
她相当冷静,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些温和不过都是雷斯特伪善的面具,和他之前装死博取同情的手段如出一辙。
“你想谈什么?”
银色的眼眸划过些许冰冷,萝丝的声音清脆,却没有任何温度。
雷斯特的心被那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依旧维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说道:
“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束缚你的东西。只要离开,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是雷斯特最大的让步。
“哦?”
萝丝挑起小小的眉毛,嘴角勾起一个与其幼童外貌极不相符的讥讽弧度。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她顿了顿,银眸直视着雷斯特暗红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残忍的愿望:
“那我想要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永远别再出现!”
萝丝话说完,空气瞬间凝固。
“...这个,恐怕不行。”
雷斯特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平和瞬间被错愕和受伤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涩地滚动,最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在当前如此危机的情况下,他无法做出这种让步。
“呵。”
萝丝不屑哼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了然,失望和冰冷的愤怒在她小小的胸腔里蔓延。
“骗子。刚才还说什么都可以满足,现在又不行了。”
她扭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小微弱音量嘟囔道,“果然欺骗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无数次...”
“我答应你!”雷斯特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我等你从这里安全离开,等你彻底摆脱了这些威胁,我保证不再缠着你,只要你平安就行。”
这个条件如同诱人的毒苹果,散发出甜美的香味,引诱她想要啃一口。
一丝难以抑制的动摇和渴望在她眼底飞快掠过,但仅仅一瞬,就被更深的疑虑淹没。
就算离开庄园,以雷斯特那偏执到病态的追踪能力和龙族近乎永恒的寿命,天涯海角,他怎么可能真正放手。
今天他能追踪到这里,明天就能找到任何一个角落。
这承诺,不过是精致牢笼之下的一把钥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