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那些粘稠的液体正在一寸一寸地剥夺她的力量，能感觉到女神武装的碎片如同凋零的花瓣般从身上剥落，消散在夜风中。

腰侧的衣料也融化了，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光洁的小腹。大腿上的白色过膝袜早已被腐蚀出无数个破洞，残破的丝袜纤维挂在腿侧，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有几根触手正缠绕在她的大腿上，那些粗糙的表面摩擦着她裸露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这一刻，少女感觉到了压力，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那种窒息感不是来自触手的缠绕，而是来自内心深处——一种无力绝望的知道自己即将走到尽头的悲凉。

露娜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最后一次映照出夜空中那两只猩红色的怪物眼睛。

到此为止了吗……

少女在心里喃喃自语。

那些还没有实现的愿望，像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和赫斯提亚的约定——一起逛街，一起吃甜品，在表世界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她们用小拇指勾在一起，许下的那个“总有一天”的诺言。

还有群里那些姐妹们——沙耶、希尔芙，还有那个虽然话很少但总是默默关心她的静谧天使塞壬。她们还在等着她的消息，还在等着她分享关于V的情报。

还有……

还有那个让她陷入这一切的裁行官V。

那个戴着红色V字白色面具，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男人。

他应该还在某处看着吧？

看着她失败，看着她死去。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你赢了。

露娜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绝望的弧度。

对不起……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对不起，赫斯提亚。

对不起，姐妹们。

对不起……她没能履行那个约定。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在夜风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被触手的粘液吞没。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下方骤然跃起。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来到露娜面前。

露娜的睫毛剧烈颤动。

粉发少女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熟悉到让她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忽视的声音。

“万物相杀。”

四个字。

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奇迹发生了。

那七八根原本紧紧缠绕着露娜，疯狂分泌粘液不断侵蚀她武装的触手，突然之间全部松开了。

它们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操控，猛地转向，开始互相攻击。一根触手狠狠抽向身边的同伴，另一根触手则死死缠住另一根，疯狂绞杀。

那些粗壮的布满粘液的触手，在夜空中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缠绕、互相毁灭。

一时间，腥臭的黑色液体四处飞溅，断肢残骸从空中坠落，砸在下方的废墟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万物相杀”。

那个曾经让二十几名战斗员瞬间自相残杀的诡异能力。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触手。

露娜失去了束缚，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空中向下坠落。

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残破的女神武装碎片从她身上飘落，化作点点光点消散。

她没有力气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少女感觉到，自己坠落的身体，被一双手接住了。

那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和腿弯，将她整个人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露娜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白色面具。面具上，那个红色的“V”字，在夜色中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是他。

裁行官V。

那个让她陷入这一切的男人，那个此刻又救了她的人。

露娜的嘴唇颤动了很久，想要说什么。想问他为什么救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让她陷入陷阱又出手相救。想问他……他到底是谁。

可是少女太累了。魔力消耗到了极限，身体已经彻底透支。她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露娜感觉到那只手轻轻抚过她汗湿的脸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夜空中，那两只猩红色的怪物眼睛还在闪烁。那些触手还在互相撕咬，疯狂地自相残杀。

赫尔抱着失去意识的露娜，站在工厂顶层的边缘，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衣不蔽体的少女。看着她残破的女神武装，裸露的雪白肌肤，脸颊上未干的泪痕，还有嘴角凝固的血迹。

面具下，少年的表情无人知晓。

过了没多久，“星光誓约”女神天使学园都市伊甸IP的专属群聊“守望伊甸”里，突然多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是红色的，在原本纯净洁白的聊天界面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是只有紧急求救信号才会有的颜色，是每一个女神天使加入组织时就被反复告知的最高级别警报。

消息的发送者是阿尔忒弥斯。

内容是：

“姐妹们，紧急求救！我在伊甸市郊发现了一座晶骸制造工厂，坐标已附上。工厂地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晶骸魔物，形态不明，触手极多。我已魔力消耗殆尽，无法继续战斗。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消息下方，附着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火光冲天的工厂上空，数条触手在张牙舞爪。视频只有几秒钟，画面剧烈晃动，但足以看清那两只从深坑中亮起的猩红色巨大眼睛。

群聊里，瞬间炸开了锅。

弧光天使赫斯提亚几乎是秒回：“阿尔忒弥斯？！坚持住！我马上就到！”

银白天使沙耶紧随其后：“收到。我现在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

阵风天使希尔芙：“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阿尔忒弥斯，撑住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每一个熟悉的名字都在回应，每一句话都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切和担忧。

而就在这时，一个深黑色的头像缓缓跳了出来。

静谧天使塞壬。

她的消息很短，短到只有一行字：

“我也去。”

群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露娜的账号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还小。先专注于学习。”

紧接着，赫斯提亚也发言了。

“塞壬，这次你就不要来了。情况不明，太危险了。等我们探明情况再说。”

沙耶附和着。

“是啊，你还小，还没有正式参与过战斗。这次就让我们去吧。”

希尔芙也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小妹妹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但这次真的不行。”

此刻的塞希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消息，看着露娜那条回复，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少女想说自己可以，她的实力与天赋很强。对付这种隐藏在地下的怪物，她说不定比任何人都合适。想说她不想再只是看着，不想再只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那是露娜姐姐说的话。

是那个她最尊重最仰慕的女神天使说的话。

塞希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击。

“好。”

“我会为姐姐们加油的。”

“注意安全，小心。”

与此同时。

白银天使沙耶、阵风天使希尔芙与弧光天使赫斯提亚，已经同时出动。

夜空中，三道流光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市郊那座燃烧的工厂疾驰而去。

这是近年来，伊甸市最大的一次女神天使联合行动。

视角转到废弃仓库。

仓库深处，那张有些破旧的床边，赫尔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着露娜的手机——那部粉色的贴着可爱卡通贴纸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守望伊甸”群聊的界面。他刚刚退出了群聊，关闭了手机。然后，他弯下腰，将手机轻轻放回露娜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赫尔才直起身，看向床上那个昏睡的少女。

此时的露娜，已经因为魔力消耗殆尽，恢复了普通人的模样。不再是那个悬浮在夜空中的“歼灭天使”阿尔忒弥斯。没有光环，没有炮台，没有那身纯白色的紧身战斗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身上盖着一张灰色的毯子，毯子从她的锁骨处一直盖到脚踝，只露出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以及一只露在毯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那些触手勒出来的痕迹。

粉发少女就这样躺在那张有些破旧的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毯子下隐约能看出少女身体的起伏曲线。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之前的战斗而有些干裂，却依旧保持着那好看的形状。

她没有生命危险。

赫尔静静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沉睡的少女。

没想到……那个晶骸工厂之中，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强大的晶骸魔物。

那些触手，那些粘液，那两只猩红色的眼睛——他从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看样子，这次行动让露娜一个人来参加，还是有些勉强了。

不过还好……还好他的“万物相杀”起了作用。

谁让那个晶骸怪物长了那么多的触手呢？

一条，两条，三条……十几条，每一条都朝着露娜伸过去，每一条都在他发动能力的瞬间，被标记成了“万物相杀”的目标。

那些触手开始互相攻击，互相缠绕，给营救露娜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只不过……赫尔无法用“万物相杀”彻底消灭那个怪物。

因为那怪物本身，是一个整体，他的能力，只能作用于那些触手，却无法触及核心。

所以，赫然只能代替露娜，向她的同伴们求援。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女神天使的专属聊天软件“星光誓约”，竟然没有什么特殊的验证机制。用露娜的指纹——他只需要在她昏迷时，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那根纤细的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就轻松地进入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守望伊甸”群聊里的所有消息。看到了那些关心露娜的女神天使们的头像和昵称。看到了那个深黑色的昵称为“静谧天使塞壬”的头像。

他的妹妹，塞希。

赫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身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塞壬就是塞希。

那是他朝夕相处的“妹妹”，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女神天使，是那个对他冷若冰霜却又在昨晚微微松动的黑发少女。

所以在塞希提出要来参加战斗时，他——用露娜的账号——第一个回绝了。

“你还小。先专注于学习。”

那条消息，是他发的。

用的是露娜的语气，露娜的口吻，露娜那种温柔又坚定的态度。

他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心理。

是私心吗？

是不想让塞希卷入这场危险的战斗，不想让她面对那个连露娜都无法应对的怪物？

还是说……现在的“静谧天使”太超模了，如果她参战，会打乱他的计划？

赫尔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看着塞希那最后一条“我会为姐姐们加油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群聊，关闭了手机。

现在，三名女神天使——沙耶、希尔芙、赫斯提亚——正在赶往那座工厂。以她们的战斗力，那个怪物的威胁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赫尔转过身，走到仓库那扇破旧的窗户前，望向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染红的夜空。

远处，隐隐能看到三道流光正在向市郊的方向疾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在从窗户缝隙灌入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身后，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女依旧呼吸均匀。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睡着，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栖息地的小兽。

赫尔没有回头。

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这个女神天使醒来。

然后再继续执行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