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烧烤什么的，环境太吵太俗了。我认识一家店，只做高端的私房套菜，就在市中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开始在凌乱的房间里寻找自己昨晚不知道丢到哪里的手机。
视线扫过床头柜、地毯、沙发，最终，林汐白无奈地弯下腰，毫无形象地趴在床沿边，费了半天劲，才从床底的深处把那部手机给够了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昨晚两人在床上激烈征战时，不小心被踢飞进去的。
她撑着爬起来，解锁手机，熟练地打开地图软件，调出一个定位，然后把屏幕举到了顾染樱的面前。
“喏，就是这里。”
林汐白指着屏幕上的地标，语气里带着一丝成年人安排行程的沉稳感，“那个地方的位置很高，坐在靠窗的位置，还可以直接俯瞰整个晴川市的江景，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那种高端且安静的菜馆，一般私密性极好，服务生也懂规矩，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而且在那种正经场合，顾染樱这疯丫头就算再怎么放肆，多少也得收敛一点。
“这样啊~”
顾染樱拖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前倾。
她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地址，但那双水润的粉眸，却更多地落在了林汐白那张因为刚从床底爬出来，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红晕的娇艳脸颊上。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你究竟看是没看？！”
或许是职业使然，或许是人生态度，林汐白很讨厌自己在说正事的时候，对方不认真听，她又复述了一遍。
“像这样的地方都需要预订的，你快点确认，确认好，我就要打电话预约位置了，然后，这附近也是有名的商业圈，吃过饭，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噗嗤~”
听到林汐白一本正经的行程安排，顾染樱还是忍不住轻盈地笑了出来。
她伸出白皙的双手，像只期待大餐的小狐狸一样搓了搓，浅粉色的眼眸弯成了愉悦的月牙。
“不行不行~总觉得要是和汐儿去那么正式，那么浪漫的地方，伴着江景和烛光，我会忍不住当场向汐儿求婚的呢~”
她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所以为了不吓到你，我们还是去吃大排档吧！”
“……”
林汐白面无表情地丢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的，完全搞不懂这家伙的脑回路和审美！
自己明明已经根据私密性，环境等诸多因素做出了最优的判断，能看到江景的高端餐厅，预约制，私密性好，菜品精致。
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最佳选择吧？
这家伙却非要去那种人声鼎沸，烟熏火燎的街边大排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顾染樱在故意对自己做服从性测试？
试探她会不会反驳，会不会坚持，会不会露出破绽？想看看自己这个被拿捏的搭档能妥协到什么地步？
“随你。”
最后，林汐白还是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只要自己的身份把柄还捏在对方手里，她们之间，她就几乎拿不到任何主导权。
去哪里吃，吃什么，也只能任由这个家伙摆布了。
……
…
离开花之塔那片独立的空间后，两人回到了现实的晴川市。
林汐白裹着那件厚重的羊毛大衣，跟着顾染樱坐上了叫来的网约车。
在宽敞的车后座上，林汐白刻意和顾染樱拉开距离，紧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
她规矩地并拢着双腿，将头微微侧向车窗外。
城市的景色在玻璃上流动，她却没有在看。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软件的提示音接连不断。
是洛星璃发来的，消息已经攒了好几条，字里行间依旧是那种令人安心的，无微不至的关切问候。
【汐白姐，今天外面的天气转暖了呢，甚至连太阳都出来了，要不要出来散散步，晒晒太阳呀？】
消息的后面，紧跟着一张她刚刚拍的自拍照。
照片里，蓝发少女对着镜头比了个俏皮的剪刀手，笑容甜美娇俏。
她的背后是澄澈的蓝天，大朵大朵的白云和明媚的阳光，微风吹拂着她海蓝色的发丝。
哪怕只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少女青春洋溢的活力感。
看着这张照片，林汐白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只能裹在大衣里瑟瑟发抖的狼狈模样，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酸涩。
和此刻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这张充满朝气的照片下面，还有一条洛星璃新发来的关心。
【对了，昨天晚上休息得怎样？】
【和苏见鸢那孩子的见面还算顺利吧？】
【汐白姐如果退役太久，不擅长和现在的后辈打交道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哟~（可爱探头.jpg）】
哈…哈哈……
看着屏幕上的“顺利”二字，林汐白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顺利，吗？
就一开始在书店碰面的前十分钟来说，林汐白觉得确实还算顺利。
那个孩子虽然倔强，但至少愿意沟通，愿意听她说话。
只不过，后面发生的一切……
从得知那孩子执着于调查十年前的真相，到顾染樱的出现，告诉她苏见鸢其实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林鸢，再到被顾染樱堵在家里揭穿双重身份，最后被迫签下卖身契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哪里是偏离了预想的轨道，这简直是整辆列车都脱轨飞出悬崖，在空中解体爆炸了好吗！
一想到这短短十几个小时内经历的非人折磨与惊吓，林汐白就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情绪宣泄口的病人，满肚子的苦水都在翻腾着想要诉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起来。
【唉，别提了。星璃，你知道吗？那孩子，好像对很久之前的那件事，非常感兴趣。】
话打到这里，林汐白停顿了一下。
其实不用明说，她知道洛星璃一定能看懂。
作为当年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伴，洛星璃自然也完整地经历了十年前那场几乎让高阶魔法少女全军覆没，带走了她妻子的恐怖灾难。
那是一个在总部都属于绝对禁忌的词汇。
林汐白咬了咬下唇，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和身为父亲的无力感，继续敲击键盘。
【你说，我该怎么劝她，才能让她不要去调查那些危险的东西呢？亦或者……如果她真的陷入绝境，我又该怎么帮她呢？】
【我已经把其中的利弊和危险详细地说过无数遍了，可……我觉得，那孩子的眼神告诉我，她坚决不会放弃的。】
按下发送键。
发完这最后一条消息，林汐白仿佛被抽干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啪嗒。”
手腕一软，手机从掌心滑落，无力地掉在身前柔软的羊毛大衣上。
她缓缓闭上那双写满疲惫的红眸，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颓废而沉重地往后一靠，深深地陷进了车后座的真皮靠背里，任由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阴影与正午阳光，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交替闪过。
窗外的景色依旧在流动。
她却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