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风里裹着潮气，一看就是要落雨的架势。周敏他们先一步上车走了，说还有后续事宜要处理，转眼就只剩我一个人站在街边，等着网约车。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秦瑶那句“老地方见”，心跟着揪了起来。

老地方……是三年前我们常泡的那家街角咖啡馆，还是第一次约会的滨河公园，亦或是，分手那天冷风吹彻的河边？我想了许久，记忆里的画面碎片翻来覆去，终究没个准数，心里又乱又涩。

正怔忡着，手机轻轻震了下，是秦瑶的微信，短短五个字，却让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晚上七点，左岸咖啡。

是左岸咖啡。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她约我去那里，是谈工作，还是……我不敢深想，指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没一会儿，网约车到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刚静下来没几秒，系统的声音就冒了出来，带着一贯轻快的语调：

【宿主，恭喜您完成首次谈判任务~】

【奖励已发放：修罗场能量+200，解锁技能‘话术大师’~】

我愣了愣，这就结束了？全程不过几小时，竟就算圆满完成了。

【是的~您在谈判中节奏把控得很好，既守住了公司底线，又达成了双赢局面，表现远超预期哦~】

我没接话，依旧靠着椅背，心绪沉在秦瑶的邀约里，半点没为奖励动心。系统却还在继续提醒，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另外，温馨提示宿主，今晚的见面大概率会触发新的修罗场~】

“那不是约会。”我淡淡开口，打断了它的话。

【根据系统数据分析，前女友邀约至初次约会地点，属于典型的情感回忆杀场景，绝非普通见面~】

【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应对情感波动~】

我懒得再理它，闭着眼，任由车子穿梭在车流里，脑子里乱作一团。

回到公司，刚踏进办公室，小陈就轻敲房门走了进来，语气恭敬：“林总监，顾总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我点点头应下，心里却犯了嘀咕，顾临渊找我，十有八九是为了今天的谈判。

乘电梯上到三十楼，我抬手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顾临渊低沉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顾临渊正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见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依言坐下，他起身倒了杯热茶，轻轻推到我面前，茶香漫开，他才缓缓开口：“今天的谈判，我都听说了。”

我抬眸看向他，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周敏那点心思，我一清二楚。”

“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微微蹙眉，他既然知道周敏心怀不轨，为何迟迟不做处理？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顾临渊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周敏是楚家安插进来的人，这事我早已知晓。留着她，不是纵容，是另有妙用。”

“妙用？”我不解。

“她自以为藏得隐秘，一直暗中给楚氏传递消息，可她传出去的，全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顾临渊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今天这场谈判，也是我刻意安排的，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压得住她，能不能扛起事。”

我心里一震，原来从始至终，周敏都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这场谈判，不过是对我的一场考验。而我，竟浑然不觉地入了局。

“结果证明，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心里泛起一丝寒意，他的城府之深，心思之缜密，远非我能揣测。

“顾总，我能问一句吗？”我开口，声音平静。

“你说。”

“您为何要把这些事告诉我？”我实在不解，这些谋划，他完全可以藏在心底，不必对我一个副总监和盘托出。

顾临渊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难辨，随即又笑了：“因为，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封面上的项目名称赫然在目：“这是楚氏接下来要主攻的地产开发项目，投资十几个亿，是块大肥肉。”

“我希望你，把这个项目抢过来。”

我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眼，项目体量之大，涉及利益之广，远超我的职权范围。楚氏跟进了半年，势在必得，我一个市场部副总监，根本无从下手。

“楚氏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您是想让我去搅局？”我抬眼看向他。

顾临渊摇了摇头，笑容笃定：“不是搅局，是让你去赢。”

我沉默片刻，如实说道：“顾总，我只是个市场部副总监，这种级别的项目，我能力不足。”

“你可以。”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你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缓缓开口：“你和秦瑶的关系。”

我猛地一怔，僵在原地。

“秦瑶是楚氏这边的项目负责人，”顾临渊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如果由你出面谈这个项目，她会如何对你，你应该清楚。”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里又惊又乱。

“我知道你和她的过往，也知道，她对你至今仍有感情。”顾临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这个项目，既是生意，也是你们之间的试金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波澜不惊，却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良久，我才开口：“顾总，我能考虑一下吗？明天给您答复。”

“可以。”他点头应允。

我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我脚步一顿：

“对了，听说她今晚约你去左岸咖啡？”

我猛地回头，看向他，心里警铃大作。

他却笑得温和，语气淡然：“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事。只是提醒你一句，她现在不只是你的前女友，更是你职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我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顾临渊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秦瑶的邀约、顾临渊的算计、十几个亿的项目，桩桩件件都压得人头疼，根本理不出头绪。

手机轻轻震了下，是苏小糖发来的微信，语气软乎乎的：“姐姐，今晚回来吃饭吗？秦瑶姐姐说她不回来，让我问问你~”

我指尖微动，回复道：“我不一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她秒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附带一句：“好哒~姐姐加油！”

加油？我苦笑一声，加什么油，连自己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下班时间一到，我收拾好东西，动身前往左岸咖啡。咖啡店在城西，离公司有段距离，打车足足花了四十分钟。

赶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下。咖啡店藏在一条老巷子里，不大，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昏黄的光透过雨雾洒下来，透着几分久违的温馨。

我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氛围安静。一眼就看见靠窗的角落，秦瑶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我进来，她轻轻挥了挥手，眉眼柔和。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干涩：“来了。”

“嗯，刚到一会儿。”她笑了笑，将面前的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美式，不加糖，你以前一直喜欢的口味。”

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我心里一暖，她竟还记得我的喜好，时隔三年，分毫未忘。

“谢谢。”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我，目光温柔，却让我有些不自在，我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昏黄的路灯映着她的侧脸，柔和了平日里干练的轮廓：“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老街的路灯昏黄，行人寥寥，雨丝斜斜飘着，一切都和三年前那般相似。“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

“那天你请我喝咖啡，我点了拿铁，你点了美式。”秦瑶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暖意，“你说美式苦，但提神，我说人生已经够苦了，何必再喝苦的。”

我忍不住笑了，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然后我说，正因为人生苦，才要喝更苦的，对比下来，才会觉得生活没那么难熬。”

她也笑了，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那时候的你，嘴可甜了，总能说出些让人没法反驳的道理。”

笑意渐渐淡去，我收敛心神，认真看向她：“秦瑶，你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忐忑，缓缓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瞬间僵住，这个问题太过突然，打得我措手不及。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知道你有系统，有那些过往的纠葛。”秦瑶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但我想知道，抛开所有这些，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情绪，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慌乱。这个问题，我答不出，也不敢轻易答。

“秦瑶……”我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算了。”她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站起身来，“不用回答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我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看向我，眼里满是错愕。

我看着她，心里积攒了三年的情绪再也藏不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有。”

她愣在原地，声音微颤：“你说什么？”

“你问我，心里还有没有你。”我握着她的手腕，目光坚定，“有，从三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有。”

秦瑶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却裹着浓浓的苦涩：“林默，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会让我很为难？”

我松开她的手，心里清明：“我知道，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她沉默了几秒，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我，语气认真：“好，那我也告诉你，我心里，也有你，一直都有。”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看着她，一时失语。

“但这三年，我变了，你也变了。”秦瑶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几分释然，“我们都回不去了，再也不是当年坐在这喝咖啡的两个人了。”

我沉默着，她说的是事实，我们都被岁月推着往前走，背负了太多东西，那段过往，终究只能是过往。

“所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她看着我，眼神温和，“可以一起喝咖啡，聊聊天的普通朋友，好不好？”

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沉重与纠结：“那说定了。”

“说定了。”

我们端起咖啡，静静喝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景，老街的烟火气在雨雾里弥漫，气氛安静又平和，少了之前的局促与沉重，多了几分释然的温暖。

八点半，我们一起走出咖啡店，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秦瑶站在门口，看了看天，问我：“你带伞了吗？”

我摇了摇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等着”，便转身跑进雨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我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没几分钟，她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她把伞塞到我手里：“给你。”

“那你呢？”我连忙问道。

“我车停在前面，跑过去就好，不远。”她笑了笑，转身就要往雨里跑。

“秦瑶！”我喊住她。

她回头看向我，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却依旧好看。“伞怎么还你？”

她眉眼弯弯，笑着说：“下次见面再还。”

说完，便转身跑进雨里，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我撑着伞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暖与涩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手机又震了，是苏小糖的消息：“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你留了晚饭，热着就好~”

我回复了“马上回”，收起手机，撑着伞走进雨里。透明的伞面挡着雨水，能看见头顶阴沉的天，雨滴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敲在心上。

我沿着老街慢慢走，踩着水洼，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做朋友，挺好的，至少还能见面，还能一起喝杯苦咖啡，至少，没有彻底断了联系。

走到巷口时，我猛地停下脚步。

巷口站着一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身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是顾临渊。

他看见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声音透过雨雾传来：“林小姐，真巧。”

我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平静：“顾总，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缓步走近，伞沿微微压低，目光落在我身上：“刚好路过，顺便问问你，楚氏那个项目，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盯着他，心里瞬间明白，哪里是路过，他分明是在这里等我，甚至，一直跟着我。“顾总，您在跟踪我？”

他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深意：“不是跟踪，是保护你。楚家那边，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顾临渊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语气凝重：“今天的谈判，你坏了周敏的好事，她已经把你的情况，悉数告诉了楚家高层。楚家那边，有人想找你‘聊聊’。”

“是谁？”我攥着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紧。

雨下得更大了，风夹着雨丝刮在脸上，微凉。顾临渊看着我，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楚天阔。”

我站在雨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几分，握着伞柄的手，越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