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裂的圣杯碎片突然微微颤动。
暗红色的液体从碎片中缓缓渗出,重新凝聚。
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终汇聚成一滩。
那滩液体慢慢升起,重新凝聚成圣杯的形状。
完好如初。
杯中的液体微微荡漾,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神父的脸。
他闭着眼,嘴角勾着诡异的笑容。
“蠢女人...”他喃喃道,“你以为燃烧之血能毁掉圣杯?那只是我最不重要的一个容器罢了...”
他睁开眼,看向洞口的方向。
“真正的圣杯,在地下更深的地方。你们毁掉的,不过是我的一个玩具。”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也好,省得我再装死。”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块石砖。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深处,隐隐能看到另一个密室,另一个圣杯。
神父走进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等我恢复了力量,再去找你们玩...”
地面。
雅丽丝跳出洞口,落在废墟上。
亚尔紧随其后。
奥莉薇娅和四个女仆围上来。
“怎么样?”奥莉薇娅问。
“圣杯毁了。”雅丽丝喘息着说,“神父死了。”
银看着她,微微皱眉。
“你确定?”
雅丽丝点头。
“我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崩解。”
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那就好。黑大人那边还在战斗,我们需要回去支援。”
一行人转身,向地下墓穴的方向奔去。
身后,月光依然冰冷。
废墟中,一滩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那液体中,隐约能听到一个轻佻的声音在喃喃自语:
“那个女人以为她赢了...但那个老家伙还活着...”
液体停顿了一下。
“等他们都以为结束了,我再出来‘聊天’...到时候一定很有趣...”
液体缓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地下更深处。
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下,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神父走在通道中,步履缓慢,却不显虚弱。
他的白色长袍上沾满了灰尘,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亚尔那一枪,确实伤到了他。但那又如何?
那个蠢女人毁掉的,不过是他最不重要的一个容器。真正的圣杯,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神父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燃烧之血?焚尽一切?
可笑。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自以为能靠血脉和天赋改变一切的人。他们最后都死了,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手里。
艾尔文家族的血脉确实强大,但还没强大到能毁掉他用三百年精心准备的圣杯。
那番话,不过是他临时起意的表演,为了让雅丽丝相信她真的杀死了自己。
她需要放松警惕,需要回去继续她的“使命”。而他需要时间,等待那个真正的时机。
神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好好养伤吧。”他喃喃道,“等你彻底转化的时候,那位存在也该降临了。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贪婪。
他不是信徒。从来都不是。
他想要的是夺取,夺取那个从邃渊中苏醒的存在的力量。
三百年了,他收集情报,研究古籍,布下无数棋子。
他们以为自己在争夺力量?
不。
他们只是在帮他铺路。
等那位存在降临,等他找准时机夺取那份力量,他就是新的神。
到那时,神之庭那些高高在上的废物,都得跪在他面前。
神父转过身,继续向深处走去。
前方,通道尽头,另一个密室正等着他。
另一个圣杯,正在那里静静等待。
地下墓穴外围。
亡灵军团与深潜者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骷髅战士们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铁剑,与深潜者的利爪碰撞出刺耳的金属声。
僵尸们扛着巨大的盾牌,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幽灵在空中飘荡,发出刺耳的哀鸣,让那些深潜者痛苦地捂住耳朵。
死亡骑士们骑着骨马,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数名敌人的生命。
但深潜者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怎么杀都杀不完。每一次斩倒一个,就有三个涌上来。
黑站在战场后方的一座废墟顶端,俯视着这一切。
他依然穿着那副漆黑的盔甲,依然戴着那个遮住脸的头盔。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人。”一个死亡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深潜者的数量远超预期。我们的伤亡...”
“多少?”
死亡骑士沉默了片刻。
“已经损失了三成。”
黑没有说话。
三成。
三百年来,他从未让亡灵军团损失过这么多。
但今天,他必须这么做。
为了那个力量。
为了他的眷属。
“继续。”他说,“撑到雅丽丝回来。”
死亡骑士躬身,翻身上马,冲回战场。
黑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下方的厮杀。
那些骷髅、僵尸、幽灵,都是曾经被他救下的生命。它们信任他,追随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而现在,他在让它们去送死。
他握紧拳头。
快了。
很快了。
等那个力量到手,他就能让它们变得更强。到时候,就没有人能伤害它们了。
远处,几道身影正从教堂方向奔来。
那是雅丽丝她们。
黑转过身,迎了上去。
雅丽丝落在黑面前,喘息着。
“神父死了。”
黑看着她,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平静无波。
“你确定?”
雅丽丝点头。
“我毁了圣杯。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崩解。”
黑沉默了片刻。
“圣杯在哪里毁的?”
“教堂地下密室。”
黑微微皱眉。
“那个密室有多大?”
雅丽丝回忆了一下。
“圆形,直径大概二十米。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地上有魔法阵。”
黑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不是真正的密室。”
雅丽丝一愣。
“什么?”
“我调查过神父三十年。”黑说,“他的密室不止一层。教堂地下那个,只是最浅的一层。真正的密室,应该更深。”
雅丽丝的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黑打断她,“但你毁掉的那个圣杯,可能不是真正的圣杯。”
雅丽丝握紧剑柄。
她想起了刚才战斗中的一些细节,神父说话时的表情,他看向圣杯时的眼神,还有那句“你可以试试”...
那不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该有的反应。
那更像是一个...在演戏的人。
“如果他没死...”雅丽丝喃喃道。
“那他就还在等。”黑说,“等一个时机。”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神父在等。
等那位存在降临。
等所有人斗得两败俱伤。
等他可以出手夺取的那一刻。
雅丽丝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黑看向远处的战场。亡灵军团还在与深潜者厮杀,伤亡还在增加。
“先解决眼前的。”他说,“其他的,之后再说。”
雅丽丝点头。
她握紧毁灭之剑,冲向战场。
身后,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双幽绿色的火焰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告诉她全部。
那个密室,那个圣杯,神父真正的目的...
还有他自己的目的。
他不需要告诉她。
她只需要继续当她的棋子,就够了。
战场边缘。
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废墟上。
那是星痕。
神之庭的神子,奉命前来观察下界的情况。
他站在废墟顶端,俯视着下方的战场。亡灵军团与深潜者的厮杀,在他的眼中不过是蝼蚁的争斗。
但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
教堂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邃渊的气息。
星痕眯起眼。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邃渊。
神之庭的典籍中,有无数关于那个地方的记载,那里沉睡着比神明更加古老的存在,那里蕴含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如果能得到那份力量...
星痕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不能想。
神之庭的规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私自觊觎邃渊的力量,是重罪。被发现的话,他会被剥夺神子的身份,甚至被放逐到无尽虚空。
但他转念又想。
如果神之庭不知道呢?
如果他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份力量,然后悄无声息地据为己有呢?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神子,而是新神。
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更强大的存在。
星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需要找到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转身,准备找一个更隐蔽的观察点。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液体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涌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星痕低头,看着那些液体。
“谁?”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新朋友?”雅阁从液体中探出头,歪着头打量着星痕,“你是从哪来的?你的记忆一定很有意思...”
星痕皱眉。
“滚开。”
他抬起手,银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但雅阁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声轻笑:
“不着急...下次再聊...”
星痕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液体缓缓渗入地面。
他皱起眉头。
下界...比他想象的复杂。
但这也意味着,机会更多。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