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确实是没多久就到了现场。

规整有序的队伍显得这一片破败的小镇越发凌乱。

“还真是没想到,弗洛伊德学院的新任教导主任竟然是早就被顶替了的深渊种,要不是勇者大人及时发现,还不知道要伤亡多少。”

“也还好吧,一位高级魔法师实力的深渊种潜入了王都这么长时间,并且还是在实力不会衰退的情况下,这种几乎没有伤亡的情况已经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了。”

“也是,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伤亡吧,除了......”

两位骑士团的见习骑士将目光移向了一个方向,但寒光凛冽的长剑硬生生把他们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约书亚将手中的圣器长剑给收回,化作那特殊的护腕。

他的目光也回到了身旁在巨石旁栖息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手中是那紫金色的长袍,上面的灰尘被拍打得差不多,但怎么看上去都有点脏。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帝国的高级魔法师,却将身体留下来用作给深渊种刺杀圣女。

他是这一整件事情当中唯一的牺牲品。

那位深渊种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刺杀她的,为此不择手段,而老神父也是在自己死前为自己的尸首立下束缚,那束缚直到最后一刻都起到了作用。

他们每个人都贯彻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直到最后一刻,留下的人只有她。

“我很理解你现在的感受。”约书亚开口说道,“亲密之人当着自己的面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黄毛勇者确实是这件事情上的专业户。

但是,亲密吗?

可可莉丝并不这样觉得。

她和老神父真的一对一的接触时间不过一两个月,随后就是老神父离开,将她丢在教堂里面当一个挂名修女。

老神父给了她一个安身之处,给她这个异界之人在他乡为异客的时候能适应生活。

她有的是感恩,多余的真要说有多亲密,她并没有觉得有多少。

她感到生气的只是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好的一个老人家,会被因为保护别人而杀死,尸首还要拿去杀害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深渊式微,每一代勇者或圣女成长起来都会将深渊现有的领地一点点缩小,那个深渊种可能确实有苦衷。

但她也不想去理解无论是老神父还是深渊种的身不由己,这些东西离她太远,她不过是个边陲小镇的小修女,只是有个可恨的深渊种拼命来刺杀她,有个老神父拼命来保护她。

她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手又一次攥紧了怀中的紫金色长袍。

她确实恨,恨那个深渊种顶着大义的名号就来要她的命,还杀了老神父。

她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穿林打叶,是方才被劈开的乌云降下的雨,收拾现场的骑士团只剩下了零零散散,也就只有可可莉丝和约书亚在巨石的残骸边上未曾挪动。

“别太介怀了,人总是要走出来的。”

可可莉丝自认为她的介怀绝对比不上面前的金发少年,但她还是开口:“那你又是怎么样走出来的?”

“去变强,去承担自己的责任,去成为那个保护别人的人,把所有人都拦在自己的身后独自去面对危险。”约书亚说着,“就像是今天,我至少保护好了你。”

她看着约书亚,少年的眼中闪着光。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种成果,一种令人骄傲的成果。

“今后你也会像是我们一样,去保护更多的人。”

可她只是一个想要混日子的,深渊种的帝国圣女。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保护什么人。

她想到了那个天然呆蠢狐狸,想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二皇子,想到了那个边陲小镇当中纯真又质朴的居民。

但行己事莫问前程。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那个深渊种留下的,还是作为躯体的老神父留下的。

她或许可以尝试着去担任这个圣女。

“我知道了。”可可莉丝将手中的紫金色长袍收起,叠放好。

老神父无儿无女,所以他从一开始自弗洛伊德学院毕业的时候,就选择了作为老师在弗洛伊德学院再就业。

除了带进坟墓之外,能收好他遗物的似乎也就她自己了。

细密的雨滴落下,更像是一层水雾化作盖头,盖在了两人的头上。

“雨要下大了。”

“嗯。”

约书亚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撑起,盖在了两人的头上,也隔绝了显得有些冰冷的雨滴。

额前秀发被先前的雨滴浸湿,末端有些扎眼,但可可莉丝的手微微颤抖,还使不上力。

那本来应该握剑的手这一刻显出了轻柔,轻轻将可可莉丝扎眼的长发撩到了耳后,顺带着将耳羽上杂乱的羽毛捋直。

可可莉丝确实是力竭了,那一对耳羽也软趴趴地挂在耳后,没什么精神。

“约书亚大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你忘了东西了。”约书亚尽量凑近可可莉丝,让少女早就开始发抖的身体传递上自己的温暖,“我给你的那一袋子生活费你忘在了医务室,有人根据上面的魔法残留找到了我,而我又按着你离开王都的踪迹找到了你。”

可可莉丝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因缘巧合。

少年的怀抱里面很温暖,很宽厚。

这是安全感。

“约书亚大人,你靠这么近是为了故意撩拨我吗?”

“你精神倒是恢复得不错。”约书亚看着可可莉丝的面色,松了一口气,笑了笑,“我并不会什么隔绝雨水的魔法,难道你会吗?”

可可莉丝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感受着自己由内而外的灼烧疼痛,撇了撇嘴。

“约书亚大人,你真的已经有高级魔法师的实力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中级魔法师里面算是比较厉害,加上圣器对于深渊气息的克制,吓唬吓唬他而已。”约书亚撑着斗篷,一步一步,“其实最后没有合二为一的祓除效果,还有他自己放弃的抵抗,我打不过他,我只是想要拖一拖时间。”

但明显刚才就算是不拼,对方也打算拼命使出最后一击了。

“约书亚大人以后也会这样骗我吗?”

“我不会骗你的,我还挺喜欢你的。”

少女的脚步一顿。

“约书亚大人你再说这种话,我是真的会当真哦?”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还有泽恩主教,包括刚才的那位老神父。”

少女的脚步加快了,差点让撑着斗篷的黄毛勇者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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