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在骗他吧？”

“不，我是真心觉得他当一名执法官有些屈才了。”

“那少爷觉得他应该适合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总不可能是祭司。”

雷恩温声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人性之贪婪啊。

他无声感慨着，目光开始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一排排老旧的木房子坐落在街道的两边，即便是大公的领地，但和里因海博家族的领地并无太大的不同。

街边到处都可以看到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其中大多数的人眼神溃散，宛若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这条街道上。

那是服用了美梦后的症状。

“请问，老爷是在找什么人或东西吗？”

少女的声音忽然响起，雷恩侧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旧衬衫的少女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她看着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碧蓝色的眼瞳如湖水清澈，脸上的表情看似沉稳，但轻微抖动的小腿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情绪。

雷恩微微一笑，温声说道：“你对这片地方很熟吗？”

少女自信满满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当然了！我经常在这条街道上打零工，不管老爷你想找谁我都知道！”

雷恩注视着少女瘦弱的身板，随后从随身携带的钱包内抽出一张一百面值的钞票：“我想知道一个叫做卡莎·海因的孩子住在哪里，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少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雷恩递过来的钞票上面，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似乎是没有遇到出手那么大方的客人。随即，她飞快地点着头，道：“我知道，老爷请跟我过来吧！”

半个小时之后，雷恩和维多利亚跟随着少女来到一座老旧的木屋前。少女指着木屋对雷恩说道：“那里就是卡莎·海因的家。”

雷恩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房子，这里是昨天刚抵达米歇尔家族领地后马车中途停留的地方，这世上居然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他轻叹一声，随后将手中的钞票递给少女：“谢谢，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少女喜笑颜开地接过雷恩递过来的钞票，欢快地回答道：“我叫琳达。老爷你之后要是还想雇佣我，可以到德米罗孤儿院找我。”

维多利亚眸光忽闪，轻声说道：“你们孤儿院的经济状况不太好吗？”

琳达沉默片刻，随即再次展开笑颜：“能有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而且院长年轻时认识的人不少，会给我们介绍各种零工，并且每年都会有孩子被人领养呢。”

维多利亚不再言语，直到琳达离开之后，才对雷恩轻声说道：“少爷，德米罗孤儿院和米歇尔家族之间有些联系。”

雷恩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问道：“它存在多久了？”

维多利亚回答道：“大概有四十多年。”

“院长一直都是同一个？”

“对。”

“嗯……先去拜访这里的主人吧。”

他来到老房子的大门前，抬起手臂敲了敲门。很快，一名白发苍苍的中年人就推开了门。他的神色看起来相当疲倦，看着站在门外的雷恩，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雷恩注视着眼前的老海因，缓缓开口说道：“我是昨日到访的那位圣光骑士的同行者，我想知道在你的眼中，你女儿生前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老海因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低声说道：“卡莎……她一直都是一个乖女孩。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我有听说她是死于热寒症，那么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出现症状的呢？”

“大概是在两个月前……一开始只是浑身没什么力气……最后连爬都爬不起来……”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在这两个月内，她有跟你提起过什么可疑的事情吗？”

“她……有说自己梦见了一片黑森林。”

“你对德米罗孤儿院有了解吗？”

雷恩跳脱性的提问让老海因不禁一愣，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开口回答道：“有些了解，它的经济状态并不太好，但每一任院长还是尽心尽力地维持它的运转。”

“我听说那里每年都会有孤儿被人领养，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吗？”

“听说都是外地来这跑商的商人。”

“院长和他们很熟吗？”

“是的，听说院长年轻时曾经在某个商会手底下打杂，那会儿积累了不少人脉。”

“每年都会有很多孤儿吗？”

“是的。”

“人数大概是多少？”

“我不太清楚，可能有五六十个？”

“被领养的孤儿呢？”

“大概也有五六十个。”

“他们为什么会成为孤儿？”

“有一些是父母死亡，但更多的是父母都被剥夺了抚养权。如果父母两人都被判定为无能力养育孩子，那么他们都会被剥夺对孩子的抚养权。失去父母的孩子，一部分会经由教会拍卖抚养权，分配到其他有能力抚养的地方家庭中。剩下的，则由地方的孤儿院接手。”

“帝国的法律我自然清楚，我问的是他们的父母究竟为什么会被剥夺抚养权。按照帝国的法律，只要父母双方有一人可以正常行动，且能维持孩子最基本的吃住，无任何家暴孩子的行为，外人是无法剥夺抚养权的。这条红线设置的相当低，也是为了确保在保护孩子的同时，尽量不让他们和亲生父母分开。”

老海因突然苦涩一笑，道：“老爷，在这片领地上有大量的矿脉，那是米歇尔家族最大的经济来源。在下城区，矿工家庭不知道有多少。而这些家庭基本上全靠男人支撑。所以——”

“所以他们一生需要服用大量的止疼药，最后甚至不得不使用美梦支撑？”

“是的，老爷。”

“那么，街上游荡的那群流浪汉？”

“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一开始就是冲着美梦去的，更多的是因身体不堪重负而不断加大剂量的矿工。”

“感谢你的帮助。维多利亚，我们走吧。”

雷恩快步离开老海因的家，他行走在这片寂静无声的街道上，不可避免地再次看到那一道道宛若行尸走肉的身影。

他走的更快，于是见的更多。直到他走出这条街道，才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新一批人，欢快愉悦地感慨着：“看啊，维多利亚。不管是哪里的下城区，总是不会缺少愚民呢。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却在一步又一步地摧毁自己的家。直至最后，独留一具空壳之躯。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人类，做出那么愚蠢的选择呢？”

维多利亚神色忧伤地注视着雷恩，轻声说道：“如果，少爷希望的话，我可以做到。”

雷恩咧嘴一笑，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不，维多利亚。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异端之间的战争。这是，人性的斗争。走吧，我们该去见一见那位至今素未谋面的海伦主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