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干嘛要耍帅？
仔细想想，根本没这个必要。非要插在耳朵边上吓人，图什么？
而且刚才那个声音——很轻，但我确实听到了。咔嚓一下，该不会是金属裂了吧？
也是，我手上这把不是什么神兵，就一普普通通的剑。用了这么久，撬过东西，跟风狼的爪子磕过，现在又往土里戳。
我低头盯着插在土里的短剑，剑柄还在那儿微微晃着。
真糟糕。希望拔出来的时候别碎成渣。这土地不算硬，但万一呢。
“总之，精灵小姐，能先从我身上下去吗？我不会攻击你。”
“不行。”
“这样啊……哈哈，那真要被人笑话了。”他又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完全不像个被压在底下的人。
刚才我是有点慌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万一他只是个普通山民呢？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个世界，书上写的都是人类王国的疆域、外族领地的大致分布。但那些边边角角没人管的地方——比如未探明的森林、荒岛——书上从来不提。
在庄园那几年，在学院那几个月，我翻过的书堆得比我还高。但地图这种高价值情报，尤其是未知区域的，肯定会优先送到军方手里。
所以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背后还有多少人，我完全没数。
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上拔。泥土松动，剑身从地里抽了出来。我仔细看了看，运气不错，这把短剑看起来还行。剑刃上只是沾了点土，没有裂纹。
“说真的，能放开我吗？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不行。”
“好吧……精灵小姐，下次要注意点了。”
注意？
我还没反应过来，左半边脑袋突然一阵刺痛。
一只手攥住我的头发，狠狠往后扯。
身体本能地一缩，整个人往后仰——疼疼疼！
好痛！！
头发被扯得好痛！我明明压着他两条胳膊，他什么时候挣脱的？
我只能往左边滚。身体刚转过去，想借势挣开，那人却跟着爬起来，用力扯着我的头发，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头皮发麻，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
“这么长的头发，近身战很吃亏啊，精灵小姐。”
用你说？！
要不是你偷袭，我会被逼到这份上？
我迅速把短剑搭在被拉直的头发上，猛地一拉。剑刃划过，头顶传来轻微的撕裂感——头发断了。
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
“你……你就这么把头发割了？”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死拽着不放，我用得着割吗？
但看他的反应，对女孩来说头发确实很重要吧。唉，长发变短发……比那更惨，左右不对称。左边肯定跟被狗啃过似的。
一想到因为他，我发型变得跟路边流浪汉一样，就莫名不爽……之后得好好修一修。
“我没用多大力气啊，精灵真娇弱。”
“我也用力扯你头发试试？”
“哈哈！开玩笑，活跃下气氛而已。你误会了，我没想伤害你。”
这时候还有心思活跃气氛的，多少都有点问题。
我叹了口气。他注意到了，赶紧补充道：
“我道歉，确实不该抓你袍子……但风魔狼很快就会注意到我们，必须躲到安全的地方。”
风魔狼？
说起来，从刚才就听不到那头狼的声音了。倒是隐约能听见远处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林子里移动。还有……异常的空气流动。
他身形没动，语气很笃定。特意说明还有两个同伴在引开风狼，正在赶来的路上。
如果想埋伏，没必要解释这么多。直接动手就行。
也许，他是善意的？
“先认识一下吧。”他站直身子，手按在胸口，“我叫伊洛克·布林，斥候。”
斥候……跟盗贼差不多？
“唔…我是米耶芙，流浪者。”
“这不就认识了！”伊洛克笑嘻嘻地把掉在一边的短剑捡起来，随意插回剑鞘，动作松弛得像真不打算动手了，“怎么样？试着相信我？”
他的同伴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我这时候动手，或者表现出敌意，很可能激怒他们。以一敌三，我没那个把握。
而且……他确实有机会伤我，却没有下重手。
我叹了口气，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把剑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俩就这么僵着。等他的同伴来。
我倒是确定了一件事：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要真是，伊洛克第一眼就该把我敲晕，哪还会让我骑在身上威胁半天，更不会跟我废话这么多。
那就是冲着风狼了。
问题是，他那俩同伴迟迟没回来。远处的动静渐渐没了，那股奇怪的气流也消失了。伊洛克的表情开始不对劲，眉头皱着，往那边瞟了好几次。
“那风狼是你们的目标？”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嗯。那头风魔狼前几天占了这片湖当窝。我们本来只是来踩个点，没打算动手。谁知道你会在那儿。”
哦，原来是踩点的。
但他的重点是后半句——“谁知道你会在那儿”。意思是精灵出现在这里很意外。而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到稀有货物时那种发光的贪婪，就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大概能确定了——这地方，跟精灵有些渊源。
他刚才提过“最近的精灵村落离这十万八千里”，说明他知道精灵在哪。所以，只要跟着这个人，没准就能摸到所谓的精灵村落。
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总比回国见莱尔强。能多了解些精灵的信息，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说不定能问清楚，为什么动物们帮我，为什么风狼对我那样，为什么我身上总有这些说不清的异常。
“你的表情……我能说你很信任我了吗？”
“嗯？什么意思……”
我表现得很信任他？
我明明什么都没想，就站在那发呆而已。
“因为你笑得很自然，所以……”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下去，“抱歉，其实是因为，你笑起来很像一个我认识的精灵。”
“你认识的精灵？”
看来我没猜错，他的确跟精灵有瓜葛。
“啊，可惜了。”他叹了口气，目光往远处飘了一下，“我们【费尔特罗】有一阵子没跟精灵王国联系了，所有滞留在我们那的精灵，全都撤走了。包括我认识的那一位……”
【费尔特罗】？没听过。书上没写，学院里也没人提过。
还有，精灵全都撤走，有一阵子没联系——听起来像是最近的事，或者近些年才发生的。
等等。
两年前那个兽人萨满不是提过吗？当时在部落里，他偶尔会讲些外面的事。说几年前，城邦会议上曾有精灵代表出席，从那之后精灵就再没露过面。
合起来算五年吧，如果精灵撤走是五年前的事，那“有一阵子”确实说得通。
咻咿咿———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啸，有点像烟花，刺得耳膜发痒。伊洛克肯定也听到了。
“嗯……呼——”他长长吐了口气，肩膀明显松下来，“他们安全了。走吧，去预定地点跟他们汇合。”
说完冲我招招手，抬脚就走。方向正是那声尖啸传来的地方，步子很快。
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刚好——他有什么动作我能看见，他停下来我也能刹住。
毕竟还不清楚底细。之前那些事，不足以让我完全信任他。他道歉了，解释了，笑了，说了精灵的事——但这些都可以是装出来的。说不定前面等着我的不是汇合，是埋伏。
想必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吧。让我跟着，但也不完全放心，随时防备着我。
路上，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某种诉说欲，伊洛克跟我说了不少事。从他仨怎么来的，到【费尔特罗】的底细，再到跟精灵王国的渊源。
他走在前面，我在后面几米外跟着。说话时不回头，像自言自语，但声音刚好能传到我耳朵里。
他们是穿过那些被摧毁的村镇来踩点的——观察那头风魔狼的动静。
【费尔特罗】对外自称亚人之城，里面除了精灵，还住着不少外族。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补了句“他们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们跟精灵王国曾经走得很近，商贸往来频繁。但两年前，外族领地出了个什么传闻，导致精灵王国不再信任他们。
差不多就这些。他不是个好讲师，想到哪说到哪，我听得云里雾里。
两年前？那不就是最近的事嘛。
就因为某个传闻，说断交就断交？这也太儿戏了吧。
我调笑着问他，那传闻到底是什么。
“啧。”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两年前，外族那边出了桩奇案。一支北方城邦的大型商队凭空消失了，同一时期，还有不少人类王国的密探也跟着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啊嘞？
“据说，都是出自一只精灵幼崽的手笔。”他盯着我，眼睛眯起来，“结果魔导王国那边的人顺着线索摸到【费尔特罗】附近的森林，把我们那闹得鸡飞狗跳。天天查，天天问，天天有人在外头转悠。所以！精灵王国觉得是我们惹来的麻烦，干脆断了联系。”
哎呀？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完全就是我的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