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站在沙发旁，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眉眼间带着几分晨起的温和。“做噩梦了？”

我撑着沙发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秦瑶坐在谈判桌对面，清清楚楚叫我“林默”，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

“几点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七点。”她把水杯递到我手里，“喝点水缓一缓，你昨晚睡着后一直哼哼，睡得不太安稳。”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梦里的恍惚。

“怎么了？”秦瑶见我神色恍惚，轻声问道，“脸色看着不太好。”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淡笑：“没事，就是做了个挺奇怪的梦。”

她没再多问，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利落：“洗漱完过来吃饭，你今天不是还有商务谈判吗？别迟到了。”

我起身跟着往卫生间走，刚走两步，她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对了，今天谈判穿什么？”

我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还是秦瑶的宽松款式，全然不适合职场场合。“我……没准备正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完便转身进了主卧，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藏蓝色西装套裙，搭配一件纯白衬衫，还有昨天那双我试穿过的高跟鞋。

“穿这套吧，合身。”

我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平整的面料，低头看了眼套裙，长度刚到膝盖上方，利落又得体，只是难免觉得太过正式。“会不会太严肃了？”

秦瑶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职场人的笃定：“商务谈判，穿得正式是基本，总不能穿休闲装过去，显得不专业。”

我没再反驳，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换好。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低马尾利落束起，露出清秀的眉眼，藏蓝色西装套裙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白衬衫领口翻折得整齐，衬得脖颈修长纤细，脚上五厘米的高跟鞋，让整个人都拔高了几分，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干练。

这真的是我吗？

“别对着镜子发呆了，粥要凉了。”秦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伸手轻轻推了我一下，语气带着笑意，“别说，这身衣服还真挺适合你，有职场总监的样子了。”

我回过神，跟着她往餐厅走，刚坐下，就看见苏小糖已经坐在桌前，看到我时，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惊叹：“哇！姐姐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我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别打趣我了。”

“才不是打趣，是真的好看！比昨天还要好看！”苏小糖一脸认真，小语气格外真诚。

秦瑶在一旁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夸赞：“快吃饭吧，再耽搁该来不及了。”

三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清粥配煎蛋，简单却暖胃。吃完饭我起身收拾碗筷，刚碰到碗碟，就被秦瑶按住了手。

“我来收拾，你去客厅练练走路。”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练走路？”

她指了指我脚上的高跟鞋，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你平时不穿高跟鞋，等会儿要走不少路，不练练容易崴脚。”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试着在原地走了两步，确实比昨天稳了些，可刚走到客厅门口，脚下一歪，还是险些摔倒。

秦瑶快步上前扶住我，语气认真：“再练二十分钟，稳当点再出门。”

她拉着我的手，在客厅里慢慢来回走，苏小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像个小评委，时不时出声指点：“姐姐腰要挺直，别驼背！”“步子慢一点，别迈太大啦！”“姐姐现在好像摇摇摆摆的小企鹅~”

我瞪了她一眼，她捂着嘴咯咯直笑，倒也让紧张的氛围轻松了不少。二十分钟练下来，额角出了一层薄汗，脚步也终于稳当了许多。

秦瑶看了眼时间，拿起包：“差不多了，出发吧。”

我深吸一口气，拎起一旁的公文包，跟着她们一起出门。

楼下，三人分道而行，秦瑶往左去公司，苏小糖往右去上学，我独自站在路边等车。春日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身上，可我心里却七上八下，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今天这场谈判，对方到底是谁？

没等多久，车便来了，我上车报了顾氏集团的地址，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余光打量了我两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你是不是很紧张呀？】

“有点。”我轻声回应，心里满是忐忑。

【别担心~你有七年的销售实战经验，谈判这种事根本难不倒你！】

“可我总觉得，对方可能是秦瑶。”一想到这个可能，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棘手呢~】

“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建议？”我无奈扶额。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公事公办，千万不要被私人感情影响判断哦~】

我沉默几秒，忍不住苦笑：“谢了，跟没说一样。”

【嘻嘻~】

车子缓缓停在顾氏集团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角，迈步走进大楼。前台梳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看到我，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林总监早！今天真漂亮！”

我微微点头，回以浅笑，走进电梯。电梯里几个同事偷偷打量我，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我装作没察觉，静静看着电梯数字跳动。

十八楼到了，我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去，经过办公区时，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惊艳赞叹，有暗自嫉妒，也有复杂难辨的神色。周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抬眼看向我，眼神冷冷的，带着几分不善，我没理会，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打开电脑，翻看今天的谈判资料，小陈就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林总监，您的咖啡。”

“谢谢。”我接过咖啡，抬头见她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便开口问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小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林总监，今天的谈判，您多留意点周经理，我刚才无意间听到，她跟楚氏那边的人是旧同事，怕是谈判的时候会……偏向楚氏。”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告诉我。”

小陈松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自思忖——周敏是楚家的人？这场谈判，看来没那么简单。

正思索间，敲门声响起，我开口道：“请进。”

进来的是周敏，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场十足，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挑衅。“林总监，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去楚氏了。”

我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好。”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走，我快步跟在她身后，下楼后，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楼下。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男一女，男人是公司法务，戴着眼镜，神色沉稳，女人是助理，看起来很是干练。

周敏径直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很，没人说话，气氛略显压抑。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楚氏集团大楼前，我跟着周敏一行人下车，仰头看着高耸的写字楼，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电梯直达二十二楼，出电梯便是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位穿黑色套装的女人，气质干练，笑着迎上来：“各位好，里面请。”

我看着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不是秦瑶。

周敏和她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涌动，我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确定小陈说的话不假。

走进会议室，长桌一侧已经坐了楚氏的几个人，唯独最中间的主位空着。周敏示意我们坐下，我刚落座，会议室门就被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进来。

是秦瑶。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长发自然披散，妆容清冷，周身气场全开，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在家的温和，多了几分职场高管的凌厉果决。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眼看向我们这边，目光缓缓扫过周敏、法务和助理，最终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标准的职场浅笑，声音清冷清晰：“欢迎各位，我是秦瑶，楚氏集团市场总监，今天的谈判由我主持。”

我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还没等平复心绪，她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愣住。

“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秦瑶，此前曾在顾氏任职，所以今天在场的，有不少老熟人。”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周敏，语气平淡，“周经理，好久不见。”

周敏立刻露出客套的笑容：“秦总，好久不见。”

秦瑶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再次转向我，眼神平静无波：“这位就是顾氏新来的林总监吧？”

我连忙站起身，压下心底的波澜，伸出手：“你好，我是林不悔。”

“林总监，请坐。”她伸手轻轻一握，指尖微凉，随即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谈判正式开始，前期都是流程性的内容，双方介绍团队、确认谈判议程，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却总感觉秦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让我心神难安。

轮到顾氏发言时，周敏抢先开口，她口齿伶俐，条理清晰，看似把顾氏的诉求说得头头是道，可我听着听着，便察觉出不对劲——她提出的条件太过离谱，明显是故意抬高价格，给楚氏留足砍价空间，甚至已经偏向了楚氏的利益。

楚氏那边由一位中年男人回应，经验老道，三言两语就把周敏的诉求拆解反驳，一来一回，谈判僵持了近一个小时。

中场休息时，秦瑶站起身，看向我，语气淡淡：“林总监，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跟着她走出会议室，进了一旁的小会客室。

门关上的瞬间，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秦瑶转身看向我，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开口：“林默。”

这两个字，让我所有的伪装都瞬间破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换了身女装，以为我就认不出你了？”

我无奈苦笑：“秦瑶，你……”

“这皮肤，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又伸手戳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应该是真的吧。”我被她戳得有些懵，下意识回应。

“还不错。”她收回手，靠在墙边，神色瞬间变得认真，“说正事，周敏有问题。”

我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她刚才提的那些条件，根本不是为顾氏争取利益，明摆着偏向楚氏。”秦瑶的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她是楚家安插在顾氏的人，今天这场谈判，她是故意抬高条件，再让楚氏顺势砍价，最终达成对楚氏绝对有利的协议。”

我看着她，心里已然相信，毕竟刚才周敏的表现确实反常：“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笑了笑，眼底满是欣赏：“果然聪明。我要你抢下谈判的主导权，周敏只是高级经理，你是副总监，职位比她高，完全有权做主谈判节奏。”

我微微皱眉，有些不解：“我若是全力为顾氏争取利益，对楚氏不利，你不在意？”

秦瑶看着我，眼神坦荡：“林默，你现在是顾氏的人，为自家公司争取利益天经地义。我在楚氏只是打工，不欠楚家什么，他们想利用周敏搞暗箱操作，那是他们的事，我只想让这场谈判公平公正。”

我看着眼前的秦瑶，一时有些恍惚。三年前的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冲动感性，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可如今的她，冷静、理智、心思缜密，全然变了一副模样。这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想什么呢？”秦瑶见我出神，轻声问道。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回去吧。”秦瑶转身打开门，临走前叮嘱道，“记住，接下来的谈判，你来主导，别让周敏牵着走。”

我点点头，跟着她回到会议室，谈判继续。

周敏刚要再次开口，我抢先一步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她：“周经理，接下来的谈判条款，我来沟通吧。”

周敏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意外和不悦，却又碍于职位差距，无法反驳，沉默两秒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好，那就麻烦林总监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凭借七年的销售实战经验，条理清晰地修正周敏提出的不合理条款，给出兼顾双方利益的合理方案，言辞恳切却又寸步不让。

楚氏众人听得频频点头，秦瑶坐在主位上，嘴角始终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周敏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没敢插嘴。

这场谈判又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的协议，双方都颇为满意。签字时，楚氏负责人握着我的手，语气满是赞赏：“林总监，初次合作，就见识到了你的专业能力，期待日后多多合作。”

“客气了，共赢才是长久之道。”我笑着回应。

散会后，一行人走出会议室，周敏走在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林总监今天真是大放异彩，表现不错啊。”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周经理有话不妨直说，没必要绕弯子。”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神色却愈发阴沉。

电梯里，秦瑶站在我身侧，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晚上，老地方见。”

我猛地一愣，老地方？是我想的那个地方吗？

不等我追问，电梯抵达一楼，秦瑶率先迈步走出电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我站在电梯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