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缇丝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昼,看着这个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她的人,这个带她去中央学院的人,这个教她魔法的人,这个跨越千山万水追到亚猫王国来找她的人。
“昼。”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还能叫你姐姐吗?”
昼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废话。”她说,“不然你想叫我什么?陛下?”
娜缇丝被她逗笑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散开不少。她往昼怀里拱了拱,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那我以后遇到难题,真的会去找你的。”
“来吧。”昼打了个哈欠,“随时欢迎。反正我又不会跑太远。”
“拉钩。”
“多大了还拉钩……”
“拉钩。”
昼无奈地伸出手,小指和娜缇丝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娜缇丝认真地念完,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她怀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依旧,夜风偶尔掀起窗帘一角,带来远处隐约的沙沙声。
昼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粉色脑袋,忽然觉得,这个小丫头虽然要当女王了,但本质上,还是那个会撒娇、会依赖人的小姑娘。
这就足够了,要是娜缇丝真的性格突然转变太大,自己真有点不习惯。
她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淡薄的云层,洒落在圣兰卡城的每一处角落,也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昼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了。
她睁开眼,正好看见娜缇丝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昼则连忙闭上了眼睛装睡。
娜缇丝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昼姐姐……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熟睡”的昼。
然后听见门轻轻的打开又关闭,脚步声渐渐远去。
昼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唉,这傻丫头。”
她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但很快,她就被走廊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打搅。
昼原本还想再睡会的心情都没了,她叹了口气,坐起来。
算了,不睡了。
今天可是大日子呢。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她靠在窗框上,望向王宫前的广场——
那里,人群已经开始聚集。
不是平时那种盛大节日里熙熙攘攘的热闹,而是带着几分茫然的、观望的聚集。毕竟登基的消息是今早才匆匆传达出去的,许多平民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上体面的衣服,就被街上的动静吸引了出来。
有些人还被昨晚上的动静整的心有余悸,不安的看向四周。
彩旗是连夜挂上的,此刻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中央铺了一条不算太长的大红地毯,从王宫正门一直延伸到临时搭建的高台前。地毯边缘还残留着匆忙铺就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翘起。
“还真是……一切从简啊。”昼嘀咕道。
她转身开始洗漱换衣。既然答应了要亲眼看着那小丫头戴上王冠,总不能穿着睡袍去吧。
——
半个时辰后,昼混入了广场边缘的人群中。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喂,昨晚的动静你们听见了吗……”
“我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见,我偷偷看过,那只黑甲军队看上去可太恐怖了……”
“小声点!听说他们昨晚上在王宫那边打了一夜。”
“难道说不久前大王子离世的事……是叛变……”
“你给我少说两句。”
“那欧文森陛下呢?”
“不知道……反正今天登基的肯定不是这位老国王,是新人。”
昼默默听着这些议论,没有插嘴。她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靠在廊柱上,等着仪式开始。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有衣着讲究的商人,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小贵族。他们或站或立,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投向王宫紧闭的正门。
日头渐渐升高。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王宫穹顶,正正照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时——
王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
首先出来的是一队黑甲士兵。
他们步伐整齐,沉默肃穆,沿着红毯两侧站定,如同一道沉默的壁垒。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那些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本能地感到压迫。
紧接着,是一道苍老的身影。
欧文森·斯米兰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老国王还活着?那他为什么……”
“等等,难道说今天继承王位的是那位二公主殿下?”
“不会吧?二公主殿下年龄那么小……”
欧文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穿着正式的王袍,虽然款式庄重,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缓步走到高台一侧,站定,目光望向王宫大门的方向。
然后,是黛莉娅。
她作为娜缇丝的姐姐,也换上了一身看上去十分漂亮的宫廷长裙。她的表情平静,步伐从容,走到高台另一侧站定。
再之后,是艾丽卡、以及几位诺德拉赞家族能留下的人。她们都换上了正式的服饰,虽然款式简洁,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最后——
娜缇丝出现了。
昼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她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袍,款式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或珠宝点缀。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上面挂着一柄剑身漆黑且细长的菱形佩剑——那是诺德拉赞家族那柄象征王室的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她的粉色长发被简单地束起,露出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
没有王冠。至少现在还没有。
她沿着红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两侧的黑甲士兵在她经过时,同时垂下目光,右手握拳抵在胸前——那是诺德拉赞家族最高的礼节。
广场上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年轻的、陌生的、却莫名让人不敢轻视的身影,看着她走过长长的红毯,走向那座高台。
——
娜缇丝登上高台,转身,面对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却纹丝不动。
欧文森走上前,手里托着一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是一顶朴素的银色王冠——没有宝石镶嵌,优美精致的雕花在王冠表面蜿蜒,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