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时间里，他渐渐发现，地龙族在许多学科上都远远领先于地表的凡人界，例如数学、几何学、哲学等领域。
事实上，地表凡人界的技术早已停滞多年。凡人长期受仙门压制，遇到困难往往依赖低阶修士解决，久而久之，各种技艺与理论都难以继续发展。
而修仙界的技术迭代，也主要围绕修为境界的提升与灵根的开发上面。
而地龙族人由于身体特性，无法在体内积累灵力，修为无法提升。同时又没有仙门压制，生活在相对封闭的地下世界，于是逐渐发展出大量理论与抽象概念。
洛红雪当年在课业堂所学的数学，在这地下世界虽不至于是不值一提的水平，但大多偏重实用。
而地龙族的数学却包含大量理论推演与抽象符号。正是这种高度发展的数学，带动了许多学科一同进步。
此外，根据洛红雪的研究，地龙族的历史绝对不长，应该也就千年左右。他们的文明明显受到过地表文明的影响，在大量学习与吸收之后，逐渐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技术路线。
甚至让洛红雪不禁怀疑，如果修仙界不对凡人界进行压制，那他们是不是也有可能在经历几百上千年的发展，诞生出类似的理论与概念，只是所用的符号和名称会有所不同。
而机兵这种巨大的傀儡，正是地龙族技术的结晶。洛红雪在地下世界的大部分时间，也都用在研究这些学科之上。
在彻底研究透机兵之后，洛红雪发现，这种东西的处境其实挺尴尬。
地龙族贵族在驾驶机兵时，实力确实能得到显著提升，足以达到筑基初期的水平。若是对上薛凝珊那样实力较弱的筑基修士，击败对方根本不是问题。
但洛红雪也随之想到，修仙界为何几乎没人制造这种大型人形傀儡？原因其实很简单：成本与收益并不相符。
傀儡体型若增大一倍，那制造成本至少要增加到八倍。
虽然大型傀儡在攻防两端都更强，但同时也会变得更加笨重，极易成为战场上的靶子。
因此修仙界的傀儡，大多保持与常人相近的体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类体型的傀儡在武器与防具可以与修士共用，在装备选择与成本控制上都具有明显的优势。
至于那种体型庞大的傀儡，通常是被作为吸引火力或是摧毁防御工事的工具，很少会做成人形。
例如洛红雪曾从黑鳞会缴获的那具大型机关傀儡“黑鳞蟒”，便被设计成蛇形结构，其制造成本远比人形要低得多。
若是单纯追求防御能力，象棋傀儡中的“战车”才是最好的设计。
而且大傀儡并不会随着修士修为的提升而增长，修士到了更高境界后，如果它不跟着升级，其强度很快就会跟不上。
远不如去打造一把好用的法器或法宝合算。
因此，很少有修士愿意耗费巨大代价去打造这种东西。
那么地龙族为何最终还是发展出了机兵？
答案其实也很无奈。修士操纵傀儡军士时，需要分出神识进行控制，而地龙族人没有神识，根本无法操纵那些人形傀儡。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只能走上另一条道路：发展强化个体的全覆式机关战甲，以及由人进入内部驾驶的机兵。
机兵最初的设计理念就是做人所不能做之事，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抗击更高的攻击等等等。
或许机兵在早期也曾出现过更小或更大的版本，但在长期实战之后，其尺寸最终稳定在接近两丈、或略高于两丈的范围内。
毕竟战场，才是检验一切理论和设计的地方。
至于灵露，洛红雪也对其成分进行了解析。结合国君留下的书信，以及灵露能够抑制妖族妖化的特性，他渐渐得出了一个推测。
无论是青鳞海族，还是地龙族，他们的化形很可能都是借助药物与外力完成的，与真正渡过雷劫的化形大妖有着本质区别。
而且即便后代能够保持人形，在成长到一定年纪后，也仍需服用化形丹来稳固形体。
就连国君那样的混血都无法完全稳定人形，更不用说那些纯血的青鳞族了。
若他们真能凭自身实力维持化形，也就根本没必要再费心思去炼制化形丹了。
至于地龙族，由于个体实力较弱，根本无法承受化形丹的强大药力，因此才改用这种被稀释后的液体，以此维持形体，防止身体退回本体形态。
当年必然存在某个人，将这种药物交给两个族群的先祖，使他们得以通过这种方式化形，并将族群延续至今。
与此同时，那人还将大量人族的文献与技术带给他们，使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发展出自己的文明。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一位炼丹大师。
洛红雪身为炼器房的仆从，所获得的灵露是比较稀的，与村民所得的那种基本无异。
但他却注意到，当年太后喂给国君的灵露，浓稠得几乎像蛋清一般。那应当是专门供给贵族使用的灵露。
这也说明，太后很可能与地龙族贵族存在接触。
再联想到分宗对各个矿区入口的严格控制，洛红雪觉得，分宗多半也与地龙族有所往来。只是他们为何从不提起此事？
天青钢产自地龙族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可洛红雪在这里接触过不少地下炼器材料，却始终没有见过天青钢。
.....
又是一个休息日结束，洛红雪合上手中的书本。
“在这地下世界待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天青钢的消息。是时候找机会抽身了。谷前辈虽然没有限定时间，但我也不能一直待在青川岛上。”洛红雪如是想着，扛着一堆脏兮兮的零件，朝工坊走去。
说到底，天青钢这种可以用来制作法宝的材料，与地龙族的实力并不匹配。
他们又怎么可能真正使用这种级别的材料？眼下的情况，显然离他真正想调查的东西越来越远了。
洛红雪甚至翻阅过不少历史书。在地龙族对普通人的通识教育中，地表世界被描绘成一个环境恶劣、妖物横行、难以生存的地方，并且一再告诫所有地龙族人不要前往地表生活。
但洛红雪很清楚，一些地龙族贵族乃至某些国家，其实与地表世界一直存在交流和贸易。至于他们为何不扩大接触，反而刻意阻止普通人产生前往地面的念头，这一点洛红雪始终没弄明白。
“你又想让我们的人去送死？”
一间还算舒适的房间里，铁琴瞪着眼睛质问道。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名文质彬彬的白袍男子。他相貌清秀，但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显然是一名贵族子弟。
“又不是让你上场，只是叫去年新来的那个小子去试试。要是真拿到了名次，你也能分到一笔奖金。”白袍男子语气淡然。
在这炼器房中，铁琴手下原本有三名帮手。可前年他们被迫参加了机兵决斗赛，全都死在了赛场上。
每隔两三年，像玄壤城这样的大城都会举办一次机兵决斗赛。最初设立这种比赛，是为了让各家族交流技术、共同进步。
但这种比赛的死亡风险极高。最初几届还是由贵族子弟亲自参赛，可随着死伤越来越多，规则很快就被改了。
之后各家只需派出自己的仆从参赛，表现优异者便有机会获得在战场上驾驶机兵的资格。
将来若是跟随主人立下功劳，便能晋升为最低等级的贵族，从此彻底脱离奴籍。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画饼而已。能在这种比赛中脱颖而出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更别说之后还要在战场上立功并活着回来，那几率可以说微乎其微。
今年因为洛红雪过于能干，原本需要三个人完成的工作，几乎都被他一人包揽了，炼器房也一直没再招新人。
眼见铁琴不大乐意派洛红雪去参加这个比赛，白袍男子直接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她要是再不配合，就把他们俩一起扔上赛场。
“哎，那好吧。”铁琴勉强答应下来。
她回到地下工坊找到洛红雪，有些不情愿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并给了他三十天时间，让他熟悉机兵和机关战甲的操作。
没想到洛红雪听完后，反倒显得有些兴奋。
表面上，他似乎对这场比赛颇有兴趣，但实际上他早就想体验下驾驶机兵的感觉。
还能借这次机兵决斗赛假装身陨，然后从这个地下世界脱身。简直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