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其实很简单。陆玖在讲述灾难降临时透露出的那种对魔女的恨意，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诞生出的。
至于寒江为什么能发现……呵，在她还不是魔法少女的时候，也曾有过与陆玖类似的经历。
那时深渊灾害远比现在频繁，能对抗深渊魔物的有生力量也远比现在少的多。在稍微偏远一些的地区，哪怕是最常见的一只一阶暗影兽，也能对一个村庄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无人制衡。
那场规模不算大，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的灾难，寒江却是记忆犹新。即便现在的她对付这些一阶魔物比砍瓜切菜还要轻松，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所以，在看见与自己颇为相似的陆玖时，寒江心中兀的生出些想法。
另一边，当听见寒江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时，洛云与百草脸上皆是困惑。
洛云更是直抒胸臆：“复仇？向谁复仇？”
而百草在思索片刻后，倒是理解了寒江想要表达的意思，转而担心的看着陆玖：“小玖，你……”
陆玖不再愣神，长呼出一口气。
“对。我就是想复仇，向那个毁掉这一切的魔女。”
既然被眼前的魔法少女点出，陆玖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自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会对罪魁祸首产生恨意，这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百草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提醒道：“小玖，那魔女可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家伙呀！那可是个就算我和寒江联手，都没什么信心战胜的危险人物！”
这还是她斟酌过后，怕吓到陆玖才使用的说辞。实际上从这魔女能风卷残云般摧毁掉一座城市的战绩来看，百草十分怀疑，哪怕是A级的所长，也没法打包票说能战胜对方。
而陆玖现在不过是个刚觉醒不久的魔法少女，连最低的D级标准都没达到。要把那魔女当做目标的话，百草只怕会压垮了她。
陆玖刚想说点什么，寒江便抬手止住了百草的劝说。
“没必要这样。”
而后寒江面向陆玖，神色认真的说道：“陆玖，你很有勇气。敢将那样强大的对象视作敌手，这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
陆玖没说话，只是在心里自嘲的一笑。她才不是什么勇者，恰恰相反，她为了活下去甚至愿意给魔女做牛当马。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死了，这具自深渊孕育而出的躯壳，现在装的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孤魂恶鬼。
所以她要疯一次。
“但是，”寒江话锋一转，“别忘了，你还年轻，你的路并不是只有复仇这一条。我们这些魔法少女前辈每天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不再有后辈需要走上这条艰苦的道路。”
“你如果能坚持，我敬佩你。但如果累了，放下也是一种选择。作恶多端的魔女，迟早会遭到制裁的，我向你保证。”
陆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那颗深渊火种在体内灼热的跳动，任由滚烫的气息传遍四肢百骸。
放下？她也想。但只要这颗火种还在跳动，那魔女还未被自己终结，她便一日过不上安稳宁静的生活。
“所以……”寒江的话突然断住。
“所以？”陆玖皱了下眉头，忍不住续上。
“问问百草吧。关于你跟墨染今后的安排。”寒江莫名咳嗽了两声。
“安排？”
见寒江突然放松，侧过脸去，严肃的气氛一刻解除，陆玖不免觉得困惑。
刚想追问点什么时，她就突然被百草点了一指额头。抬起眼，便见百草笑意盈盈的冲着她道：“好了，确认啦。”
“小玖这年纪，应该还在上初二对吧？我会负责联络，把你们俩安排到益光城最好的学校去的，不用太感谢我哦。”
“？！”
饶是一直控制的很好的陆玖，此刻也终于憋不住，脸上写满了震惊。
等等等下！上……上学？这种事件根本不该出现在复仇剧里吧！
而且她在穿越前的世界早就是一个合格的社畜了，在这个世界更是早早辍学继承家产，过上了幸福的躺平生活。
不管从记忆里的哪个角落翻找，都已经找不出一点有关校园生活的残渣了才对！
现在要她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那样去上学？wtf！？开什么玩笑？！
“诶？不用这么惊讶吧？”见陆玖这么震惊，百草倒是有些不解，“放心啦，作为发现你们的人，提供帮助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这只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一点小小的帮助而已。”
“呃……”陆玖欲言又止，“那个，我不去上学可以吗？我想把所有时间花在锻炼自己身上。”
“这个嘛……”
“咳，不行。”寒江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但视线却微妙的侧向一旁空处，并未看向陆玖。
她继续补充道：“未达标准，不能与政府签订正式契约的魔法少女，都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魔法少女只当做兼职。这是建议，也是隐形的规定。”
“对的哦。”百草适时插进来道：“就算是小墨染，在非空闲时间也得跟小玖你一样乖乖上学才行。益光城还不至于需要你们这样的孩子随时响应呢。”
“那，标准是什么？”陆玖微皱起眉头询问了一句。
“B级。”
寒江瞥了陆玖一眼，言简意赅的回复道。
她清楚自己身为前辈，不应该指引陆玖走向本不该行的道路。
但她总有点忍不住。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陆玖身上传来的，那种微妙的感觉。那可爱外貌下潜藏着的，像是由冰冷的恨与炽烈的怒交织构成的，一个过分坚韧的灵魂。
寒江始终相信，一个人的经历，会对她的成长与未来造成极大的影响。她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而在这场堪称天灾的袭击中奇迹般幸存下来的少女，她的未来真的会与普通挂钩吗？
“B级……”陆玖沉思了一会，“我会努力的。”
寒江犹疑一会才道：“也……不用那么努力。你这个年龄，就好好享受青春吧。”
如果这孩子未来注定不凡，那就更应该珍惜现在尚且悠闲的时光了。
而陆玖闻言，又一次呆愣在原地。
青春？这又是个跟校园一样，过分陌生的词汇。
跟她这种与现充相对的死宅似乎格格不入。但仔细想想，魔法少女题材的作品里，似乎总是绕不开这些东西。
毕竟是少女啊。
陆玖在心里苦笑一声。可惜她既不是真的少女，也并不全心全意向往着魔法。
但是事已至此，她除了接受似乎也别无选择。谁叫她自己选择要混进魔法少女的行列里呢？
既然如此，就把这一切当成是获取力量前的考验好了。
……不过，还是好麻烦。
似是将陆玖的怔愣当成了不适应，百草柔声安慰道：“小玖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我们会尽快安排你跟墨染回到正常的生活的。”
“啊，”陆玖尽力扯出一抹微笑，“谢谢百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