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远离了刑部,许长乐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觉不觉得,刑部那些人看朕的眼神很奇怪?”
许长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跟调色盘似的,三分震惊三分不解四分松口气什么的……”
具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许长乐当然不知道,只觉得复杂极了。
许长乐看萧凛玥:“皇后,你怎么看?”
萧凛玥用鼻孔看。
她坐在轿辇上,微微抬着下巴睥睨许长乐:“你是皇帝,何须在意臣子的目光?”
很好,这个回答很萧凛玥。
许长乐又看凌霄。
“凌大人呢,有没有什么头猪?”
“头……猪?”凌霄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完全不懂许长乐的幽默。
萧凛玥也猛瞪许长乐一眼:“好好说话。”
……行叭。你们这些毫无幽默感的家伙。
许长乐老实重来:“凌大人,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凌霄沉默了,因为蓝星和女尊世界词句什么的不太一样的缘故,她完全无法把“头绪”和“头猪”这两个毫不相干的词联系在一起。
甚至于,头猪根本就不是个词。
但是作为下属,凌霄虽然头铁了一点但是还是有大渊官场的基本素养的。她沉默片刻,突然道。
“刑部尚书,大渊207年经萧氏一族举荐入仕,出身平民,姓宁名微。”
嗯?
许长乐消化了一会儿凌霄这段话。
嗯???!
“你说刑部尚书叫什么?宁微?”
那他一直喊的李薇是谁?
沉默。
凌霄沉默。萧凛玥沉默。记忆中当时在天牢里的所有刑部官员都如出一辙的沉默。
就连当事人刑部尚书宁微都保持沉默。没有任何一个人指出当今陛下叫错了朝堂正二品尚书名字这件事。
草(一种植物),好尴尬,已经可以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这些家伙,一个个嘴巴竟然这么紧吗?难怪刑部那群人一个眼神比一个怪。
在她们眼中,他现在得是个什么形象?
许长乐不愿去想,他若无其事岔开话题,恍若遗忘了什么宁微李薇:“啊,肚子好饿。皇后,咱们赶紧回宫吃点心吧。”
萧凛玥:“……啧。”
瞧瞧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这般模样,怎么做大渊的皇帝?
但许长乐不认识朝中大臣,甚至叫错名字也怨不得他。他本就有名无实,被萧檀扶上帝位以后,连朝也没上过几次。
“今日也就罢了。以后这样的错不许再犯。”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萧凛玥冷冷道:“回宫后,我会让青霜给你一本朝堂百官名册,今日背熟,明日抽查。”
噫!?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还有这种好事的,白送情报吗?
萧凛玥话音未停:“两日后,嶂髓国的使者会随萧檀一起入宫朝拜。若是再敢如此表现……呵。”
许长乐听见了萧凛玥冷笑的声音。
知道的,我懂我懂,义母。绝对不让您老人家在外国使臣面前丢脸。
但是区区一个嶂髓国,有必要这么严阵以待吗?
许长乐疑惑道:“皇后,虽说这般说有些不合适。但嶂髓国是我大渊的附属国吧,有丞相在,即使朕不出面应该也无碍?”
附属国,说得好听。
实际上嶂髓国就是大渊划分的一个矿区罢了,那里的皇帝就是这片矿区的工头,负责督促手下开采大渊需要的荧惑石,准时进贡。
这种存在,何须许长乐坐在龙椅上cos吉祥物?不是萧檀说东,她们便不敢往西吗?
“嶂髓国自然无足轻重,但若是大庸的使团也在呢?”
“大庸?”
许长乐瞳孔忍不住瞪大了一瞬。
这么快?
许长乐几个小时以前才刚看了《地理志》,知道北方有一片广袤但贫瘠的土地叫大庸。并且猜到大庸有现存的战斗力强大的皇帝,并且对衰落的大渊虎视眈眈。
没想到,这么快大庸的使团便杀来了?
“算算时间,许氏一族的事迹早就该传到大庸,让她们派出使臣试探了。”
许氏一族的兵符是机制,是不讲道理的强,早就给这片土地的国家留下了刻在骨血中的恐惧。
初初听闻那么强大的许氏一族竟然自己作死了,大庸那边的朝堂是既欣喜又害怕。
既不想放过虚弱中的大渊这块肥肉,又怕被人做了局。
许氏一族说是明面上只剩下个柔弱无依的男子做皇帝,但这一族最强大的机制武器,虎符呢?
虎符主符总还在吧?剩多少威能?能不能一拳打死一个大庸皇帝?
这些都得再探再报。
所以她们来了,借着嶂髓国异象的由头,大庸的使臣来了。
萧凛玥目光森冷:“那些无胆鼠辈,只怕早已潜伏进我大渊国境内。听闻嶂髓国异象,便以此为契机,跟随嶂髓国使团一同前来朝拜。”
当然,她们肯定不会只用这个理由。明面上,大庸打着的借口是有大祭司预测,今年的魔灾格外凶悍,想要寻求强大的大渊陛下的帮助。
为此,她们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丞相答应了?”许长乐明知故问。
怎么可能不答应?
清理魔灾这种事对于曾经的大渊皇帝来说不是洒洒水,怎么,你们现在不敢答应了吗?
不答应,不就是在告诉别人你现在很弱小,可以尽情欺负。
至于答应,大庸的皇帝也不亏。
虎符的力量是会被消耗的。如果许氏一族真的只剩下许长乐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总有一天强大如虎符主符,力量也会被消耗殆尽。
许氏一族其他人的血能够供养萧檀多久呢?
一次魔灾,两次魔灾?
除非萧檀能够让许长乐这个最后的血脉生出有资质的下一代,否则最后的赢家依旧是大庸。
而就算生下有资质的血脉,还要保护其长大,又要防止她反噬。
这里面的变数就更多了。
而大庸的使团此刻来到大渊,就是为了观察这一切。
富足广大的大渊实在是太诱人了。而大庸又太苦寒贫弱,国内局势已经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时刻。
她们急需扩充国土,或者是一场让全国都能看见希望的战争。
贫瘠的大庸已经等得太久,饿了太久。迫不及待地想要大渊这个曾经最强大的国家、最富有的国家,露出虚弱之态。
当她们确定大渊确实无力反抗,便会发起进攻的号角,然后一拥而上,敲骨吸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