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明本来有万千火气想要发泄,却又在看到苏星河的一瞬,彻底哑了火。
“……也没什么。”
百里长明别开了脸,十分别扭地道。
苏星河没再说什么,只是向天女命伸出手。
“上车吧。”
宫璇玑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
她没办法阻止苏星河。
毕竟从一开始,苏星河就是这样打算的。
早在出发之前,他直接跟自己表示,只要天女命也会同行,就让她也上宫璇玑的车。
宫璇玑没有理由拒绝。能和天女共乘,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宫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天女命起初没来。
宫璇玑多多少少有些焦急。
毕竟这一次天女命出现得突然,她多少没太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是在不经意的地方惹了她不快,也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她一直不上自己的马车……
宫璇玑想起在出门前,父亲叮嘱自己的话。
并非关于苏星河。
而是强调天女命。
在商人的眼中——
身为苏家养子的苏星河,其交往价值,虽然不是没有,却远不如正统的继承人。
比如,苏家大小姐,苏芷祥。
宫璇玑已经做到了与她交好。
成为苏大小姐无话不谈的伙伴,等于间接获得了九州会这个后台。
虽然并不是谁都会在意这层关系,可哪怕只能对一部分人造成影响,于宫家而言,也是有胜于无。
可九州会的成员,毕竟来自五湖四海。
一个苏星河的存在,不代表能号令全部成员。毕竟正式的会长是夜凌轩,而在九州会中,真正能镇场子的则是来自一念剑门的百里长明。
江湖人人都知,苏星河忘不了他那早死的未婚妻。
所以在苏星河身上加大投入,其实并不会有什么额外效益。
甚至大概率还会倒赔。
可天女命却不一样。
她没有直接所属的群体。即使交好,也不容易被牵连进武林斗争的漩涡。
并且,天女命在深得民心的这一块上,是她敢声称第二,就无人能去称第一的。
且不提她被称为天女的理由,就是为民平反、为民请命。哪怕是在她成为天女命,收到万千追捧之后,那些为打赏之礼,为演出所得的银钱,也一向是全都投到民生里的。
薪旻之所以能和盛,是因为前朝的统治残暴。
王朝交替,受难的自然还是百姓。有些事情官府不会去管,有些地方侠客也帮不上忙。
但是天女命可以。
虽然她从来都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可每一次有她在的地方,都会成就一桩桩的美谈。
如果宫家能搭上天女命这条线,名望就会更上一层楼。
要是能找到机会与他合作,哪怕需要捐款赈灾,总体也是赚的。
所以,不论宫璇玑究竟是如何天女命,为了家族,她也必须主动出击。
天女命不过来,她就找机会主动过去。
虽然她根本就没想一起打牌……
可时间却一晃就过去了。
慢慢地,宫璇玑走上前去。
她看着苏星河把天女命送上马车,然后转身离去。
哪怕早就知道他不会等待自己……
宫璇玑还是觉得心里非常难受。
她再也没心思去找百里长明麻烦,只是默不作声地自己上了马车。
然后坐在天女命对面。
“你知道吗?”她有些自嘲地说,“他就好像早就知道,你迟早会回来一样。”
天女命没有答话。
仅仅是垂着目光,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左手之上。
就好像唐突地缺了一块。
宫璇玑问:“你的伞呢?”
天女命的伞落在了耀可星车上。
自天女命离开之后,耀可星就没敢吭声说话。
也不是因为谁发脾气又或者怎么样——
实际上,江弃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久久凝视着那条被放在掌心的抹额。
终于,耀可星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她没话找话道:“江大哥,你那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相处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他手上有其他痕迹。
“剑伤。”
江弃淡淡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很显然,百里长明没认出他。
不仅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样貌,与当时的“江肆”有所不同。
更是因为百里长明自己,也没有太过把那硬接玄剑的傻子放在心上。
……不对。
应该是【蠢货】来着。
那时的“江肆”,觉得自己大抵应该生气。
可实际上却正相反。
即使无需言语,他也能够明白。
那并非是蔑视或辱骂。
而是……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为“关心则乱”。
但是他很清楚。
会为自己受伤而去动怒,会为自己对此的漫不经心而感到难过。
像是这样的人。
普天之下,仅有一个。
江弃握紧了手中抹额,视线继而落至被遗落的纸伞之上。
“那个……二位?”
特意地等了一会儿,严钊方才探进头来。
“前面的队伍准备出发了,我们也跟着一起走吗?”
耀可星紧张地看向江弃。
仿佛理应主导一切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浑身都散发出冰冷气息的人。
“没有那个必要。”江弃说着看向耀可星,“你想要去哪里,接下来就去哪里好了。”
“这、这意思是?”
“到霁光城后,我会离开。”江弃向严钊道,“我会出钱,等事情结束之后,你送她回去。”
“江兄弟这是哪里话!”严钊摇头答道,“若是没有可星妹子,我这现在还不一定在什么地方打狼呢!别说是你要出钱,就算是可星妹子再要雇我,这钱我也是万万不能收的。”
江弃笑:“那可不是小数目。”
“嗨!这就是兄弟你不懂了!”严钊哈哈笑道,“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待我以情相待,拿出诚意表现一番,说不定可星妹子一个高兴,就把我收去做正式保镖,那一顿饱和顿顿饱,我喝再多也是分得清的!”
“这话应该在本人面前说吗?”
“本人不在,我还不想说呢!”严钊丝毫不避讳地道,“不过最终如何,还是要可星妹子自己决定!我们还是先进霁光城吧!”
说罢,驾马前行。
路面很好,人心却不平静。
耀可星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她小心地问:“江大哥,你难不成是喜欢天女命吗?”
江弃拂过伞面的手一顿,继而,轻嘲似的笑了一声。
“在你眼里,什么算是喜欢?”
“哎?”
“我只是……想要被真正地注视着。”
仅仅如此而已。
江弃闭目,不再言语。
就这样,马车一路前行,驶入霁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