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人的沉默中，时间逐渐流逝。

而逐渐地，蒂娜的笑中多了份标志性的玩味。

显然，这位圣女现在听到的东西，会让局势更加复杂。

而她——就喜欢混乱与复杂的局势。

“艾琳娜小姐，您方才在演练场中说，想见见大主教对吗？

圣教这边表示欢迎，并且今天下午大主教就能与您会面。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但艾琳娜尚未回应什么，她怀中的银发少女却突然抬起了头。

这一刻，爱儿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一双金色的眼瞳默默注视着艾琳娜，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似乎只是默默看着……

她不确定，但蒂娜的话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一提到医生艾琳娜就有如此反应，也不知道蒂娜的笑到底有什么含义……

但这位圣女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所以她看向了艾琳娜眼睛。

而在艾琳娜的眼中，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似乎在说话，在无言中沉默地说着三个字：

不要去。

“……爱儿？”

“艾琳娜小姐，您不用着急回复。今天午后一点，会有圣教的马车在学院的门口等您。您若是答应了的话，我们会在门口等您半个时辰。

那么，期待之后的见面，艾琳娜小姐。

当~然~

爱儿小姐也是。”

最后这几个字圣女说得慢了些，带着一种缓慢的刻意。

“等等！你——”

“很抱歉艾琳娜小姐，我现在有急事要回一趟大主教那边。您要是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在下午造访圣教的教堂时，我们再聊。”

音落后，传送法阵的白光一闪，蒂娜便消失在了原地。

……

“……所以你又要离开了对吗？”

原本在走廊中与医生一同匆忙离开的丽泽，突然停下了脚步。

当医生回过头的时候，丽泽只是站着，将头低下。

医生看不见她的脸。

“丽泽小姐，有什么话等我们先离开这——”

“我不要。”

打断医生的，是少女的坚决的语气，与那双重新抬起的眼眸中不断闪烁的泪光。

“这次你又要消失多久？”

这一声，更像是一种质问。

“这次取得了爱儿小姐的血液，只要再给我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完成最后的研究，然后——”

“所以你又要去公国做研究，不是吗？”

无人的走廊中，丽泽的质问便成了回荡的余波。

环状的走廊前后蔓延，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回环。

“你不要当我不知道……你之前去公国的时候，是去找西里斯侯爵了对吗？

我已经调查过了，哥哥……

你时不时会离开帝国前往公国，但在公国戒严之后，西里斯侯爵不在公众面前出现后，就再没去过了。

而每次从公国回来，你都说研究有进展了。”

将医生的话再次打断后，丽泽将一直手紧紧攥在胸口前，朝医生逼近了一步。

“我只想知道一点，哥哥……我只有一点想问的。

我上次去你的临时居所看你的时候，我看到了魔物研究相关的禁书。

哥哥，你告诉我……

你和西里斯侯爵到底在研究什么？我为什么会在你的临时魔物相关的禁书？

你知不知道……首都这边一直有流传，说是黑神教有在公国活动的迹象。

哥哥……我不傻，我不傻的。

但我求你答应我，不要再去碰魔物那种危险的东西了好吗？我求你向我保证，绝对不要和黑神教扯上关系好吗？

我……我真的不能理解……

你明明只要等我就好，只要等我继承了家主的位置，还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非要把自己往火坑中——”

“这不一样，丽泽小姐。”

一根食指挡在了丽泽的唇前。

“贵族历来都是金钱名誉与权力野心的奴仆，这是我们身处这个圈子的宿命。

你或许会对我说——我不在乎这个。

但我在乎，丽泽小姐。

如果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会败坏心上人的名声，会葬送心上人在贵族圈中的一切，那我绝不会那样做。

然后我向你保证，这次结束之后，我会带着成果重新回到首都。

所以……请等我到那天吧，丽泽小姐。

我保证会很快，我保证。”

医生走到丽泽的身前，轻轻摸了摸自己曾经的妹妹的头。

然后便回过身去，朝演练场的出口走去了。

……

从演练场出来后，艾琳娜与爱儿一直没有交流。

二人间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就像是一面透明的墙，暂时阻隔了二人的话语。

但倒这面墙倒也没有彻底将二人分开。

至少，二人还牵着手。

而每当艾琳娜轻轻捏了捏爱儿的手的时候，爱儿也会轻轻捏一捏艾琳娜的手。

二人就这样平静地走着。

方才艾琳娜在演练场中的事迹，远比二人走出演练场的速度更快。

所以一路上只有人在远处默默看着，却没有一人敢靠近。

如果说在进入演练场之前，众人还是将艾琳娜视作学院的天才、视作众人可以憧憬与仰望的对象。

那此刻，艾琳娜便是遥不可及的魔女。

对于“非人”的存在，当无法逾越的沟壑挡在面前之时——人们的憧憬就成了敬畏与退避。

人可以成为人，但人没法成为“神”。

被人如同魔女一般敬畏，如同魔女一般躲避。

这本是艾琳娜最害怕的情况。

但现在她并不在意。而且不妨说……她很享受现在这种感觉。

因为这是众人在告诉她——她有能力去做到她想做的一切。

因为这是众人在告诉她——她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一切。

因为这是众人在告诉她——她现在不可阻挡。

不论是夺回公国，还是将身旁的少女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众人在用目光告诉她：她都有能力做到。

“那、那个……艾琳娜啊，你下午要去圣教那边吗？”

听到爱儿的突然提问，艾琳娜停下脚步，微笑着侧过头，然后将一切的注意力都投入到这位少女身上。

“爱儿不希望我去吗？”

艾琳娜此刻的脑海中，是刚刚在上面的时候，爱儿那仿佛说着“不要去”的淡金色眼睛。

这是在克里斯蒂娜放出邀请后，爱儿突然的“异常”。

“我、我……”

银发的少女支支吾吾着，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