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莱顿沙夫特里希又飘起了银杏叶,薇尔莉特站在邮政局门口,银灰色的发梢沾了几片金黄。她手里握着一封刚写完的信,收信人栏空着,落款处却认认真真写着“薇尔莉特·伊芙加登”。
这是她写给艾德里安的第三百六十五封信。
自从在边境小木屋看到他的遗信,薇尔莉特便养成了写信的习惯。她写市场上新到的浆果很甜,写邮政局的小猫生了崽,写她路过他曾租下的小屋时,窗台上的野蔷薇又开了。每封信都写得满满当当,却从没有寄出过,只是整整齐齐地码在她床头的木箱里,和那块泛着微光的星陨矿放在一起。
这天傍晚,霍金斯社长递给她一个老旧的木盒,说是一个旅行者送来的,指名要交给她。木盒上刻着熟悉的藤蔓花纹,和艾德里安画夹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薇尔莉特的指尖猛地一颤,机械臂攥紧了木盒,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到心口。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画稿和一枚银色的怀表。画稿的第一页,是艾德里安的字迹:“若你看到这本画稿,说明我没能回去。这是我在边境的日子里,写给你的信。”
画稿里没有画,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艾德里安写边境的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写他在矿洞里找到星陨矿时,手都在发抖;写他夜里睡不着,就靠着篝火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间写下的:“薇尔莉特,我好像撑不住了。风沙迷了眼,我好像看见你站在银杏树下,朝我挥手。如果有下辈子,我要第一个遇见你,再也不分开。”
薇尔莉特的眼泪落在画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拿起那枚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小小的“V”——是她名字的首字母。她轻轻拧动表冠,怀表发出滴答的声响,里面竟传出了艾德里安的声音:“薇尔莉特,今天我看到一只很像你的小猫,银灰色的毛,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他录下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边境的风声和矿石敲击声。薇尔莉特把怀表贴在胸口,听着里面的声音,仿佛艾德里安还在她身边,正坐在窗边,一边画画一边和她说话。
夜里,她抱着怀表入睡,恍惚间竟回到了那座孤岛的灯塔。艾德里安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画笔,正对着她画画。“薇尔莉特,”他笑着说,“你看,我把星陨矿做成了手镯,这样你的手就会暖起来了。”
他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手镯,泛着柔和的光。薇尔莉特伸手去碰,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艾德里安?”她轻声唤,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只是你梦里的影子,”他的笑容淡了些,“再过三天,就是你的生日,我想回来陪你过最后一次。”
薇尔莉特猛地惊醒,怀表还在滴答作响,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前,像一层薄霜。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机械臂,忽然发现手腕上竟多了一只银色的手镯,和梦里的一模一样,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接下来的两天,薇尔莉特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艾德里安的影子。她去市场买食材时,会看见他站在摊位前,举着一串糖葫芦朝她笑;她在邮政局写信时,会感觉到有人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夜里她醒来,会看见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可每当她想靠近,他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开,只留下一句“再等等,生日那天我就回来”。
生日那天,薇尔莉特穿上了艾德里安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把头发梳成他喜欢的样子。她在银杏树下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自己烤的蛋糕,还有那本画稿和怀表。
夕阳西下时,艾德里安真的出现了。他穿着初见时的米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束野蔷薇,一步步朝她走来。这次他的身影很清晰,不再是虚幻的影子。
“薇尔莉特,生日快乐。”他把花递给她,指尖微凉,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薇尔莉特接过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真的回来了?”
“嗯,”他笑着帮她擦去眼泪,“我回来陪你过生日,也回来和你告别。”
“告别?”薇尔莉特的声音发颤,“你要去哪里?”
“我本来应该入轮回了,”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手镯的暖意传到他的掌心,“可我放心不下你,就用魂魄凝出了这三天的身影。现在我该走了,再不走,就会魂飞魄散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银杏叶。薇尔莉特扑过去抱住他,却只抓住一片虚无的光:“不要走!艾德里安,我不要你走!”
“傻丫头,”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笑,要记得我爱过你。”他从怀里拿出一幅画,递到她手里,“这是我最后给你画的画,你要好好收着。”
画纸上,是她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阳光落在她身上,银灰色的头发泛着光,手腕上的手镯闪着暖融融的光。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艾德里安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了手镯里,“在你心里,在这手镯里,永远。”
薇尔莉特抱着画,跪在银杏树下,眼泪不停地掉。风卷着银杏叶落在她身上,像艾德里安曾经温柔的抚摸。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镯,它依旧散发着暖意,仿佛艾德里安的体温还在。
从那以后,薇尔莉特的机械臂再也不是冰冷的。星陨矿的暖意透过手镯传到她的手臂上,再蔓延到全身。她依旧每天写信,写她的生活,写她的思念,只是落款处多了一句“你的艾德里安”。
有人说,曾看到薇尔莉特在银杏树下,对着空气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会轻声说“今天的蛋糕很好吃”,会说“邮政局的小猫长大了”,会说“我很想你”。
霍金斯社长曾问她,是不是还在想着艾德里安。薇尔莉特只是看着手腕上的手镯,轻声说:“他没有走,他一直在我身边。”
许多年后,莱顿沙夫特里希的邮政局里,多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银灰色的头发依旧整齐,手腕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手镯,正用灵活的机械臂写着信。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像有人正轻轻抱着她。
桌上的木箱里,装满了写满字迹的信,最上面的一封,落款处写着:“致我永远的艾德里安,银杏叶落了,我好像又看见你朝我走来。”
信的旁边,放着一幅泛黄的画,画里的姑娘站在银杏树下,笑得温柔,手腕上的手镯闪着淡淡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恋,和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告别。
风穿过窗户,卷起桌上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我知道你在,所以我从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