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赤着脚踩在酒店门口的红毯上,地砖被晒得发烫,一路烫到心里。
身后,灵堂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我回头望了一眼——门头上挂着两条横幅,左边“沉痛悼念林默先生”,右边“席设三楼百合厅”。
红底白字,刺眼得像一场笑话。
本该是悲伤,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喜庆。
“看什么看,走。”
秦瑶从我身边擦过,婚纱拖尾轻轻扫过我的脚背,有点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连衣裙,赤脚,胸口还别着一朵小白花。
这副模样去婚礼现场,不知情的人,恐怕真以为我是来哭丧的。
“秦总。”我喊住她。
秦瑶停下,没回头。
“鞋。”
她转过身,上下扫了我一眼,从伴娘手里接过一个鞋盒,随手扔在我脚下。
我打开一看,是一双白色平底鞋。
“我妈的。”她语气平淡,“凑合穿。”
我沉默了两秒。
秦瑶的妈妈,我见过。
三年前春节,我提着两瓶茅台上门拜年,被她妈拿着扫帚直接打出门。
理由很简单:没房没车没户口,也敢碰我女儿?
现在,她女儿穿着婚纱,要把我送去嫁给别人。
而她妈的旧运动鞋,正穿在我脚上。
“谢谢。”我系好鞋带,站起身。
秦瑶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默默跟上去。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刷屏:
【恭喜宿主!成功触发主线任务:阻止秦瑶婚礼!】
【任务说明:在婚礼结束前,让新娘秦瑶主动取消婚约。】
【任务奖励:修罗场能量+1000,解锁系统商城初级权限。】
【失败惩罚:抹杀。】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抹杀,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是的呢宿主~就像您上次猝死一样,嘎嘣一下,很痛的~】
“……”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成功了,能把我送回去吗?”
【抱歉呢宿主,您原来的身体已经烧成灰了,现在正装在骨灰盒里,被您爸妈抱着,坐在婚礼现场第三排哦~】
我脚步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您爸妈也来参加秦瑶婚礼了呀~毕竟您是前男友,虽然死了,但情分还在嘛~】
我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电梯门“叮”地打开,秦瑶走进去,见我愣在原地,皱了皱眉:“进来。”
我机械地迈腿。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1……2……3。
门一开,震耳欲聋的婚礼进行曲扑面而来。
司仪激情澎湃的声音穿透全场: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最美丽的新娘——秦瑶女士!”
秦瑶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标准又完美的商业微笑,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镁光灯闪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新娘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皱巴巴白裙、脚踩中年妇女运动鞋、胸口还别着小白花的人。
我混在伴娘堆里,像一只混进天鹅群的秃毛鸡。
司仪瞥见我,话筒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卧槽”。
下一秒立刻职业救场:“这位是……新娘的闺蜜吧?来来来,请入座!”
我被伴娘推到主桌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刚坐下,旁边就递来一张纸巾。
“擦擦汗。”
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粉色洛丽塔的少女,正冲我笑得甜。
苏小糖。
她手里没了水果刀,换成了一杯橙汁。
“姐姐,喝果汁吗?”她眨着眼,一脸无辜。
我接过橙汁,没喝。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刚才在灵堂那边等了好久,还以为姐姐你不来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秦瑶姐姐肯定会带你来的呀。”她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她这个人,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姐姐你现在,是她‘想要的东西’吗?”
我盯着她那张甜得过分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
她笑得真诚,像在问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可我记得,十分钟前,她还在灵堂门口削苹果,用口型轻轻问我:
“吃苹果吗?”
那个苹果,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小糖。”我开口。
“嗯?”
“那个苹果,你削给谁吃的?”
她愣了一下,捂着嘴笑起来:“当然是给姐姐你呀~不过刚才看你出来,一紧张,就自己吃掉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咬过一口的苹果,冲我晃了晃。
切口已经氧化发黄,那一口牙印很小,很齐。
“你看,我吃过的~”她指着牙印,“姐姐要是不嫌弃,可以吃这边没咬过的~”
我把橙汁放下,认真看着她:“小糖,你实话告诉我,你今天来,是想抢婚,还是想吃席?”
她眨眨眼:“不能两个都选吗?”
“不能。”
“那……我选姐姐。”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姐姐抢婚,我帮你按住新郎。姐姐吃席,我帮你夹菜。”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我知道,这两颗星星,随时能变成刀子。
台上,婚礼已经开始。
司仪正绘声绘色讲着他们的“浪漫爱情故事”。
“……三年前,楚先生在一次商务酒会上对秦女士一见钟情,从此展开热烈追求……”
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秦瑶以前有个男朋友,处了好多年,后来分了。”
“分了好,那男的就是个打工的,配不上秦瑶。”
“听说那男的死了?今天刚火化?”
“嘘,小声点,秦瑶爸妈就在那边呢。”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我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的秦瑶。
我妈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她怀里抱着一个盒子。
红木,雕花,上面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我。
是男版的我。
我忽然眼眶发酸。
三年了。
三年前我被秦瑶她妈打出门时,我妈也在场。
她没动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被赶出去,然后默默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围巾。
那条围巾是她织的,灰蓝色,不好看,却很暖和。
后来我和秦瑶分手,那条围巾,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现在,她抱着我的骨灰盒,坐在我曾经最爱的女人的婚礼上。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敢想。
台上,司仪高声道:“下面,有请新娘的父亲,带着新娘,步入舞台!”
秦瑶的爸爸站起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秦瑶一眼,伸出手臂。
秦瑶轻轻挽住。
父女俩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我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春节我去她家拜年,她爸不在。
她妈说,去外地出差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就在楼上书房,只是不愿下来见我。
因为他觉得,我不配。
现在,他亲手带着女儿,走向另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而我,坐在角落里,穿着他妻子的旧运动鞋,胸口别着小白花。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有请新郎!”
楚天阔从另一侧上台。
一身白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笑得春风得意。
他走到秦瑶面前,单膝跪地,掏出一枚鸽子蛋大的钻戒。
“瑶瑶,嫁给我吧。”
全场鼓掌。
秦瑶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看向角落里的我。
四目相对。
她嘴唇微动,没出声。
但我看懂了。
她说:“你还在等什么?”
我愣了一下。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尖叫:
【警告!警告!任务即将超时!】
【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
【建议方案:1.冲上台抢婚 2.当众表白 3.假装晕倒 4.其他】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旁边的苏小糖眼睛一亮:“姐姐你要动手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我没理她。
一步一步往前走。
穿过人群,穿过惊讶的目光,穿过司仪“这位女士请留步”的阻拦。
我走到舞台边缘。
楚天阔还跪在地上,举着钻戒,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秦瑶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秦瑶。”
“嗯?”
“你确定要嫁给他?”
她挑眉:“你这是在质问我?”
“不,我是在提醒你。”我转头看向楚天阔,“楚公子,你知道你未婚妻早上吃什么吗?”
楚天阔懵了:“啊?”
“她早上不吃早饭,只喝黑咖啡,加冰,不加糖。”
“……”
“她知道你左脚踝有旧伤,阴天下雨会疼。你记得她对什么过敏吗?”
楚天阔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她知道你睡觉打呼噜,却从来不说。你知道她半夜会做噩梦,需要有人握着她的手才能睡安稳吗?”
“你闭嘴!”楚天阔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谁啊你?”
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
“我叫林不悔。”
“是秦瑶的前男友。”
“也是——”
我转头看向秦瑶,声音很轻:
“今天来吃席的人。”
全场瞬间死寂。
秦瑶盯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下一秒,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放肆。
笑完,她看向楚天阔,把钻戒直接塞回他手里。
“楚公子,不好意思。”
“这个婚,我不结了。”
全场哗然。
秦瑶从台上直接跳下来,落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不悔。”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对。”
“你知道我现在早上吃什么吗?”
我摇头。
“我现在早上吃煎饼果子,加两个蛋,多放辣。”
“……”
“你知道我对什么过敏吗?”
“不知道。”
“我对**过敏。”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愣着干嘛?跟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皱眉:“怎么?”
我看向第三排。
我爸妈还坐在那里,我妈抱着骨灰盒,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秦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蹲在我妈面前。
“阿姨。”
我妈愣愣地看着她。
“您儿子的骨灰盒,能借我用一下吗?”
我妈下意识抱紧了。
秦瑶笑了,笑得有点苦:“阿姨,我不是要抢。”
“我只是想让他看看,他女儿现在有多帅。”
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秦瑶站起身,走回我面前,伸手把我胸口那朵小白花摘下来,别在自己的婚纱上。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
“林不悔。”
“嗯?”
“你今天是我伴娘。”
“……”
“跟我走。”
她拉住我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满堂的惊呼和混乱。
苏小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在另一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姐姐,我就说嘛,你肯定是要抢婚的~”
我没理她,只在心里默默问系统:
“我这算完成任务了吗?”
【叮~恭喜宿主,成功阻止秦瑶婚礼!】
【任务奖励已发放~】
【当前修罗场能量:1000点~】
【系统商城已解锁~】
【友情提示:宿主目前处于极度危险状态,建议尽快离开现场~】
“为什么?”
【因为新郎他爹是混社会的~】
【他已经打电话叫人了~】
【大概三分钟后到~】
我脚步一顿。
转头看向楚天阔。
他正拿着手机,一脸狰狞地盯着我,嘴唇微动,字字咬牙:
“你给我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一把拉住秦瑶和苏小糖。
“跑。”
秦瑶一怔:“什么?”
“我说跑!”
我们三个人疯了一样冲出酒店大门。
身后,一群黑西装从电梯里汹涌而出。
“站住!”
我没停。
我拉着两个前女友,穿着她妈的旧运动鞋,跑得比兔子还快。
阳光很晒,风很大。
秦瑶的婚纱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苏小糖的洛丽塔裙摆被风吹得飞起,露出里面的南瓜裤。
我跑在最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破系统,果然是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