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礼盒用丝带缠紧,贴身放在衣服的内兜里,外面用衣服掩好。
走出家门,朝着白月城官方的“联邦邮政与跨域速递分局”走去。
这是城中唯一有能力处理前往联邦首都等,遥远地域加急包裹的官方机构
据说有特定的渠道和受强大修炼者保护的贵重物品托运线路。
还未走近那栋灰白色的三层石制建筑,一股不同寻常的忙乱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只见平日肃静整齐的大厅门户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行色仓皇,抱着成捆的文件箱、拆卸下来的金属标识牌
脚步不停地往后门方向搬运,那里停着几辆加了篷的货运马车。
空气里弥漫着文件灰尘、汗味和一种急于撤离的浮躁。
“你好”
天明拦下一个抱着沉重箱子、额头沁汗、正低头疾走的年轻办事员,“我需要寄一件加急物品,目的地是人类联邦首都。”
办事员猛地停下,差点撞到天明,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耐与焦躁:
“寄件?没看见都乱成什么样了吗?
上面昨天就下通知了,所有对外寄递业务,一律暂停!无限期暂停!别挡路!”
他侧身就想绕开。
“拜托,通融一下,事情非常紧急,关乎重要事情”
天明上前半步,声音压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同时以在曾经森林里,与父亲天亦辰训练周旋练就的敏捷和隐蔽,将三枚还带着体温的银币飞快地塞进了对方因抱着箱子而松开的指缝里。
办事员感觉到指间冰凉的硬物,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顿,脸上的焦躁迅速被一丝犹豫和更深处闪动的贪婪取代。
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极其自然地将手收回箱子下方,银币滑入袖口
他再开口时,声音也压低了,语速很快
“……这事儿我个小卒子真没权力
你……上二楼,楼梯口右转走到头,那间门牌是‘副分局长’的办公室,找我们头儿,别说是我说的”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箱子匆匆走向后门,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天明不再耽搁,快步登上有些昏暗的楼梯
二楼走廊同样凌乱,不少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和粗鲁打包的声响。
他走到最里面,那扇挂着“副分局长”铜牌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一个穿着面料考究的藏青色公务制服、身材微胖、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快速分拣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将一些塞进手提箱,更多的则粗暴地扫到旁边一个准备丢弃的大纸箱里
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语气恶劣
“谁?出去!没看见正忙着?”
天明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对面站定
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抬起的不善眼神
“副分局长先生,我需要通过贵局的加急渠道,寄送一件物品至人类联邦首都,今日就要发出。这是费用。”
他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深色小布袋,解开系绳,往里面拿出了一个金币,就在那堆杂乱的文件旁。
叮铃哐啷——
铸造精美、在室内灯泡照耀下流转着沉甸甸暗金色光泽的钱币
滚落开来,相互碰撞,发出一种厚重而悦耳、与铜铁截然不同的声响。
副分局长那已经移开、准备继续收拾东西的视线,被这独特的声音和颜色猛地拽了回来。
他起初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家伙又来拿铜币糊弄,正要发怒
但定睛一看
那醇厚的金色、标准的大小、钱币中央清晰的联邦印章、边缘细密规整的防滚刻痕……是金币!
他脸上那种联邦公务人员特有的、混合着傲慢与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冰消雪融,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文件,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一枚金币,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色泽和纹理,然后极其自然地送到嘴边
用后槽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感受着高纯度黄金特有的、微微绵软的质感,以及齿间留下的清晰印记。是真的金币,成色极佳。
“咳”
副分局长迅速将金币放入自己口袋中,脸上的表情已经如同川剧变脸
换上了一副混合着热情与为难的、职业化的假笑,只是眼底的贪婪尚未完全掩去
“哎呀,这个……贵客您看看,现在这时局,您也是知道的,风声鹤唳,我们这边也实在是难做啊。所有的常规渠道,确实都停了,上面严令……”
“这是加急费用,” 天明打断了他套话般的诉苦,语气依旧平稳,接着拿出了两枚金币
“物品很轻,只有一个普通礼盒大小
目的地,首都-星光二号旅馆,必须在十月二十一日之前,安全送达收件人手中
姓名和具体房间号,我用卡片贴在礼盒上面的包装上了。”
他边说,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用普通彩色包装纸仔细包好、系着深色丝带的方形小礼盒,轻轻放在那堆金币旁边
盒子里正是那枚储物玉佩,外面包裹了几层柔软布料以作缓冲
礼盒是家中原本就有的,看起来就像一份准备寄给远方亲友的寻常礼物。
“二十一日前送到首都?今天都十五了……”
副分局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计算时间的为难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在金币和礼盒之间游移
一枚金币,相当于一万人类币!更别提三枚!
这几乎对他来说是不小的一笔钱财!
在这兵荒马乱、人人自危、机构眼看就要散架的关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他心中飞速盘算:动用自己在贵族圈里预留的一点关系。
启用那条理论上已封闭,但私下还能运作的,前往首都总局的紧急运输渠道
然后让心腹将物品伪装,塞进今天下午即将出发的,最后一班前往联邦深处,有商会武装护卫的混合货运车队里……
虽然紧,操作也麻烦,但在金币的驱动下,并非不可操作。
“难度……确实非常大。”
副分局长搓着手,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但话锋已经开始微妙转变
“您也知道,现在路上不太平,各地关卡盘查也严,这加急的费用和打点……”
“这是纯酬金。”
天明倒出袋子里剩下的七枚,那明亮的金币正平静着躺在办公桌上
再次强调,目光直视对方闪烁的眼睛
“我只要结果:安全、准时送达,如果这次合作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
“那么,以后或许还会有其他重要物品,需要麻烦阁下。”
潜在的大客户!长期饭票!
副分局长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炽热取代
在这种动荡时期,还能如此“上道”,且能出手十枚金币的人
背景恐怕不简单(他自行脑补),至少是个极其优质的“财源”。
即使与血族帝国的战争真正爆发,未来不会有后续生意,但赚取最后一笔也未尝不可
“好!”
副分局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堆起笑容,仿佛下了极大决心
“客人您如此爽快,又有急事,我联邦邮政,本就是为民众排忧解难而设,岂能因时而废?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就算砸锅卖铁,动用我这么多年积累的关系,也一定给您把这件重要物品
安安全全、准时准点,送到人类联邦首都的星光二号旅馆!”
他拍着胸脯保证,同时极其自然地将剩下的金币拢到自己面前,一个一个的放入剩下的口袋里
接着,他拿起那个轻飘飘的礼盒,掂了掂,露出更“放心”的笑容
“就这么点分量,好办!我亲自盯着封装,安排最可靠的路线和人手
保证它连这包装纸的边角,都不会多一道折痕!”
天明看着他表演,心中并无多少信任,只有冰冷的计算。
十枚金币,几乎是他在高级进修学院的四年里,利用假期接取一些护送、采集指定药材的委托
还有工作的这两年
加上平时节省,所攒下的大部分积蓄
此刻为了给这个家留一条最可靠的退路,他只能赌,赌金钱的力量,赌对方对“后续交易”的贪婪,能让对方松口同意
这里是白月城眼下唯一可能将东西送出城、并相对稳妥送达远方的官方渠道了。
“阁下如何保证?”
天明最后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副分局长笑容微敛,正色道(至少看起来如此):
“客人,我们吃这碗饭,信誉就是命根子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您既然找到了我,又如此信任,我绝不会自毁长城。
地址是星光二号旅馆对吧?您就静候佳音吧!我以联邦邮政的声誉担保!”
他特意提到了“联邦邮政”这块招牌,尽管此刻这块招牌在撤离的慌乱中已摇摇欲坠。
离开那间充斥着虚伪笑容和金币气息的办公室,走下嘈杂混乱的楼梯
天明感觉仿佛又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但脚步并未因此轻快
他没有回家,那个此刻装满了他不安和决策、却又空空荡荡的家,只会让等待变得更加煎熬。他转向了白月城火车站的方位
还未靠近车站前那片开阔的砖石广场,一股如同实质的音浪便混合着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天明瞬间止步,瞳孔骤缩。
眼前,已非平日有序的交通枢纽,而是一片沸腾的、绝望的、属于人类的炼狱。
黑压压的人头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广场,嘶喊声、哭嚎声、怒骂声、孩童尖锐的啼哭声、以及守卫粗暴的呵斥声
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喧嚣。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铺盖卷、抱着啼哭的婴儿、甚至牵着惊恐的家畜,人人脸上写满了惊惶
拼命地朝着进站口的方向涌去,仿佛那里是通往诺亚方舟的最后舷梯
汗液、泪水、尘土、漂浮于空中,在深秋清冷的空气中酝酿、发酵,令人作呕。
然而,通往进站口的通道,被数十名全副武装、手持超过两米长钢尖长枪、身着皮甲、面色冷硬如铁的城卫军士兵
用身体和枪杆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他们如同礁石,承受着人潮一次又一次绝望的冲击,用枪杆狠狠推搡,用包铁的靴子猛踹,厉声吼叫着:
“退后!全部退后!不许冲击!”
更里面的检票口,更是被更多的士兵和车站内卫用厚重的包铁木栅栏彻底封死,只留出一道狭窄的、有重兵把守的通道。
一个车站管事模样的人,站在一处稍高的站台上,举着一个简陋的、用魔法稍微扩音的喇叭,声嘶力竭地反复喊话,声音在嘈杂中依然刺耳
“……没有票!听清楚了!所有车次,所有座位,包括货厢,站票!全部售罄!
所有的票都没有了!没有票的人,立刻离开车站广场!不要聚集!不要冲击关卡!
冲击关卡者,以扰乱治安、危害公共安全论处!受伤概不负责!”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法令的威严
来自血族帝国的战争威胁在此刻面前只不过是一缕清风,无法吹动人群
不少人手里高高举着人类币,甚至金银币,试图塞给挡路的士兵,声音凄厉:
“老总!行行好!放我过去!我就一个人!让我上去,我给你钱!十倍的车票钱!”
“我家里有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让我们上去吧!求求你们了!”
然而,士兵们大多面无表情,或是粗暴地拍开递钱的手,或是厉声威胁
眼神中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对眼前的绝望与贿赂视若无睹。
金钱,在这一刻,在这道由命令和钢铁组成的壁垒前,似乎第一次失去了它往常近乎万能的力量。
与这片绝望炼狱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广场另一侧那相对清净的“贵宾通道”
那里人数寥寥,衣着光鲜、神态从容的男女,在提着轻便精致皮箱的仆从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向专属的检票口。
他们甚至无需在喧嚣中出示什么,只需一个眼神或微微颔首
守卫在那里与盔甲更为精良的士兵便恭敬地侧身让开。
他们偶尔会微微侧目,目光掠过旁边那一片如同沸粥般挣扎哭号的人潮
眼神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漠然,或是些许置身事外的、略带优越感的审视
仿佛在观看一场与自身贵族阶层的安逸毫无关系的、略显野蛮的街头闹剧。
他们的仆从脸上,则清晰地写着对主人的感激涕零和逃出生天的庆幸,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落后。
阶级的壁垒,生存的鸿沟,在这一刻,以如此赤裸、如此狰狞的方式,摊开在秋日的天光下。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衣衫有些凌乱、头发已夹杂灰白的中年壮汉,似乎被这极致的绝望和眼前鲜明的对比彻底点燃了怒火。
他脸上筋肉扭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周身轰然爆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魔力的光芒隐隐透体,肌肉在褴褛的衣衫下可怕地贲起!
四阶级初期!和天明同样的修为!
壮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疯牛,低着头,将全身魔力和体重汇聚于肩臂,朝着士兵防线最薄弱的一处,悍然发动了冲锋!
速度在短距离内爆发到极致,力量骇人,挡在他正前方的两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格挡
只发出短促的惊呼,便被撞得离地飞起,砸入后方人群,引起一片惨叫!
他要以力破局,强行冲卡!
“找死!”
一声苍老、嘶哑,却蕴含着雷霆之威、仿佛金铁摩擦般的怒喝,陡然从士兵防线后方炸响!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广场上大部分嘈杂,清晰地刺入每个人耳膜!
下一刻,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气的闪电,以绝大多数人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
后发先至,骤然出现在那冲锋的壮汉正前方!
那是一个身穿锦缎常服、外罩半身铭刻着繁复符文、闪烁着寒光的银色胸铠的老者,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精光四射。
面对壮汉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撞垮砖墙的野蛮冲撞,老者只是冷哼一声,右手随意探出,五指弯曲成爪
指甲竟在瞬间泛起金属般的冷光,爪尖萦绕的深蓝色魔力凝练如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无比地、轻描淡写地迎上了壮汉那砂锅大、包裹着魔力的拳头!
“嘭!咔嚓!”
先是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紧接着是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
壮汉前冲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且不可撼动的钢墙,戛然而止!
他脸上狂怒与决绝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骇然取代,涨成紫红色。
他拳头上凝聚的、足以开碑裂石的魔力,在触碰到老者那深蓝色爪芒的瞬间,便如同烈阳下的积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溃散!
老者手腕只是一抖,一股阴柔却沛然莫御的诡异力道传来
竟将壮汉那超过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如同提起一个破布娃娃般,单臂凌空抓起!
“区区四阶,蝼蚁之力,也敢在老夫治下撒野?”
老者——白月城城主
声音冰寒,带着五阶级强者那居高临下、掌控生死的威严。
他目光如万载寒冰扫过瞬间死寂的广场,手臂随意一挥
将手中那已无反抗之力,只余痛苦呻吟的壮汉,如同丢弃一件碍事的垃圾,狠狠砸向人群外围一片相对空旷的石板地!
“轰隆!!”
一声巨响,石板地面被砸出一个不浅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狰狞地蔓延开来。
壮汉瘫在坑中,嘴角跟鼻子慢慢的出现了一丝鲜红,身体不规则地抽搐着
显然不仅臂骨粉碎,内腑也受了极重的创伤,生死难料。
整个沸腾、喧嚣、充满绝望嘶喊的广场,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极力压抑的抽泣,以及远处尚未反应过来的、孩童断续的啼哭。
所有人都被城主这迅雷不及掩耳、又狠辣无比的雷霆手段,以及那展露无遗的、令人窒息的强大实力,震慑得魂飞魄散。
城主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苍老但依旧挺拔如松的身躯散发着无形的、沉重的威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耳中
“都给本城主听清了!火车运力有定数,有票者,依序查验进站!
无票者,立刻散去!再敢有冲击关卡、聚众闹事、或试图倚仗修为强行闯关者……”
他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地上生死不知的壮汉,又缓缓扫过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人群,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人们心头。
“此人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莫要以为身为修炼者,便可无视法度,恣意妄为!看看你们四周!”
他抬手,指向周围那些虽然单个修为大多只在二三阶,但数量众多、甲胄齐整、长枪如林、结阵而立。
此刻更是被城主出手激发出森然杀气的城卫军士兵,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挑衅本城主,便是挑衅人类联邦法度!
便是与整个白月城守军为敌!尔等自忖,可能承受得起这般代价?!”
死寂持续了数息,然后,僵硬的人群开始出现松动
一些人面如死灰,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默默地、踉跄地转身,拖着简陋的行李,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蹒跚着离开广场
更多的人,虽然眼中仍充斥着不甘、绝望、以及对前路的无边恐惧,但在绝对武力的死亡威胁下,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孤注一掷的冲动。
他们不敢再上前,也不敢大声哭泣,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或低头看着地面,或仰头望天,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天明站在人群较外围的地方,将这一切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苦涩、冰凉、无奈,还有一丝彻底明悟后的沉重。
通过火车站离开的路径,对普通人而言,已经等同于被彻底焊死
两条路
要么,拥有远超城主这位五阶级强者、以及周围数十上百名武装士兵的绝对实力
这对他而言,是与自杀无异的痴心妄想
要么,依靠自身,穿越漫长道路前往其他尚未被战火直接威胁的王国。
但后者同样希望渺茫
此刻,任何能够提升陆路迁徙速度和生存率的代步工具
健壮的驮马、结实的四轮货运马车乃至更昂贵的内燃机汽车
恐怕都早已被那些虽然没有买到票,但消息同样灵通、资源雄厚、行动迅速的贵族、富商或地方势力抢购、租赁、乃至垄断一空了
普通人,连逃离的“脚”和“车”,都早已被剥夺
继续留在这片被绝望和暴力威慑笼罩的广场,除了增加被混乱波及、或者被守军当作不稳定因素清理的风险外,毫无意义。
天明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依旧被冰冷枪尖和绝望人群包围的进站口
又看了一眼“贵宾通道”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这一批的特权者也已安然登车,即将驶离这片即将沦为险地的是非之所。
他抿紧嘴唇,转过身,不再回头,沉默地汇入那些正黯然离场、如同败军般溃散的人流
朝着城市深处、朝着那个此刻既像是庇护所、又像是无形囚笼的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背后的喧嚣正逐渐减弱,但那份沉甸甸的、仿佛凝固在肺叶里的压抑感,却如影随形,并且随着他远离车站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