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回到教学楼，却没有看到苏思雨。

正感到奇怪，不由拿出手机，却看到她发来的短信：天台等你。

教学楼的天台平常没有锁门，课间的时候常有高层的学生去外面透气。

陆雅晴上到天台后，看见只有苏思雨一个人，她背靠围栏，神情恍惚地看着天空。

“思雨，怎么忽然上来了呢？”

“没什么，突然想要吹吹风。”苏思雨说着，看向陆雅晴，“怎么这么快，不和浩博待多一会儿吗？”

“你说什么？”

“你刚才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是因为可以和浩博单独相处吗？”

“我什么时候开心了，你看错了吧。”

“真的吗？”

“真的。”

“你忘了你过去的遭遇了吗？你根本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所以说，不像你说的那样。”陆雅晴把视线别过一边，“再说，浩博你也认识啊，他又不是什么很坏的男生。”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什么……”陆雅晴还没有说完，苏思雨忽然一个转身，将她堵在围栏边，然后，很突然地吻了上来。

“嗯……”陆雅晴别过脸，想要推开她，“别这样……”但苏思雨吻得很强硬。

呼吸渐渐繁乱，几乎要窒息。

“不要……会被、看见的……”

但陆雅晴没有再推开她，很快就放弃了抵抗，顺从地让她吻。

苏思雨吻了好久，直到两人都几乎透不过气来，她才松开。

陆雅晴急促地喘起了气，脸色绯红，发梢凌乱。

“真是，这样算是证明了吗？”她抬起头，有些幽怨地瞪着面前这个有些莽撞的女生。

“舒服吗？”苏思雨看着她，语气依旧清冷，“觉得和我比较舒服，还是和他们更舒服呢？”

她的话，把陆雅晴的回忆一下拽到了过去。她想起了那个害她怀孕、却又抛弃她的人渣……

……

陆雅晴的独白

最开始注意到思雨，是因为发觉她一直盯着我看。

个子高瘦，戴着一副圆框大眼镜，表情文静又冷淡，是个在班上不怎么起眼、甚至有些孤僻的人。

但我记得她的名字。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曾有朋友无意中说过，我和她长得好像。

她看向我的那种眼神，也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是冷冰冰的、像是在看生物标本似的冷漠眼神。

那种眼神令我不舒服，就像我心底里的一切全部被她看透了一样。

仿佛她看穿了我其实没那么外向，也没那么爱笑。一切都是我的社交面具。

而我这层伪装在她面前被剥离开来，仿佛毫无遮蔽地袒露在她眼前。

我不喜欢她那种视线。但我面上若无其事，继续跟朋友有说有笑，继续我一贯的行事风格，假装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看我。

有一次，在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般，微笑着问她：“苏同学，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得知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倒也没有慌乱，而是一脸平静地垂下脸：“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笑脸真好看。”

“笑脸当然比哭脸要好看吧，不管是任何人都一样。苏同学你也应该多笑笑，不然要是面瘫可就不好了。”我有意带刺地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是否有刺到她，她没有回答。

我也没再搭理她，而是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但是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你的笑脸真好看。就像——她看过我没有笑的那一面。

果然我的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但我那样提醒过她之后，感受到的她的视线消失了。这让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记得有一次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让全班人跑400米。我是没有问题，毕竟我运动一向不错。

最后我跑了小组第一。但是思雨则是完全相反，她在第二组，跑了最后一名。

看着她气喘吁吁地走向阴凉处的时候，我心底里产生一种幸灾乐祸、或者说是报复成功的愉悦。

但是，她的脸实在白得吓人，看上去就像马上就要晕倒过去一般。好像也没有带水杯下来的样子。

正好她坐的位置就在我站着的地方附近，于是我半带着恶意地把我喝了一半的饮料递过去：“苏同学，要不要喝？”

让我意外的是，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接了过去，似乎真的要喝。

“你不介意吗？”我问。

“介意什么？”

“我喝过了哦。”

她听了后低头看了看瓶口，接着一言不发地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我还以为她至少会悬空一段距离吧，因此这让我目瞪口呆。

“好喝。”她舔舔唇，唇角少见地扬起道。

“或许我该再次提醒你，这个瓶口沾满了我的唾液。”

“我知道，但是我不介意。因为漂亮又温柔的陆同学的唾液，显然比饮料本身更好喝、更珍贵啊。”

……好变态。我好像招惹上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

“算了，这瓶饮料留给你好了。”我说完就转过身离开那里。我可不想喝她的唾液。

“雅晴，你和苏思雨很熟悉吗？”朋友似乎看见了我和她的互动，这样问我。

“不是，只是我看苏同学好像没带水的样子，就把饮料给她了。”我莞尔着，简单地糊弄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雅晴果然是很温柔啊。”朋友也没有怀疑地接受了。

当时的我有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我在恋爱方面似乎是个极其单纯甚至是没眼光的人，说不好听点，就是相当好骗——至少当时是这样。

不单只是他，在那之前，我也曾交往过几个人，但无一例外都是惨痛的失败经历。

现在回想起来，我竟那么轻易地就被他骗上了床。还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下，同意他没戴那个东西就睡了。

结果就像子铭后来说的那样，我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15岁的我怀孕了，当时我的感觉与其说恐怖，不如说我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这不是真实的。

之后我当然去找了孩子的父亲。他慌了，劝我去打掉。

我也认为打掉是我唯一的选择。毕竟我才15岁，无法想象生下孩子会是怎么样的艰苦。

但是——我一想到，怀孕的是我，堕胎的也是我，他只需要一句话让我去堕胎，不用负任何责任，不是很不公平吗？

“雅晴，是我不好。但是你要明白，生下这个孩子，对现在的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这个也是我的孩子，要你去堕掉我也同样非常痛苦，但是我们只能这么做！安心吧，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会对你负责，我会一直陪着你。”

最后我又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顺从地去堕了胎。看着我的孩子就这样死去，我在医院里欲哭无泪。

而我去堕胎的期间、以及在那之后，那个说要对我负责、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他，就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我身边。

我像块破布一样被抛弃掉，接连失去了圣洁、孩子和男友。

这是对我的处罚吗？因为我单纯好骗，所以就得付出点代价？

半年之后，也就是我即将升上初三的那个暑假，他终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雅晴，之前是我不好，原谅我好吗？”带我去饭店，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一脸歉意地对我说道。

我不知道他这次是不是又在说慌。但是，一想到我曾一度和面前这个男生怀有过爱的结晶，即便只在我腹中存在很短一段时间也好，我就很难对他产生憎恨。

我的致命缺点似乎就是——太容易心软。

记得在哪里看见过一句话：对敌人心软，即是对自己残忍。

反正，当时的我就是那般无可救药。

饭后，他故技重施，想要带我去酒店。看来他又想要和我做那种事。

我一开始坚决拒绝。但是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这次一定会戴那个。

最后我再一次无药可救地被他的花言巧语驯服，心软地跟着他到了酒店。

而就在我们进入房间里面，他把我按倒在床上之后，我们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我在床上的位置，也看到了门外的人——站在那里的人，竟是苏思雨。

“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快点走。”苏思雨看着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

他一听，马上慌了，丢下我就独自跑了。

苏思雨走进房间里面。

“你怎么在这里？”我一边说，一边想起身上衣服凌乱，便下意识地拿过被子遮住身子。

她告诉我说，她碰巧在这家酒店，然后看到了我们。

“你为什么在这家酒店呢？该不会你也是……”难道她也是……和人来开房？

“不是，我家亲戚在这里工作，我来这里待一会罢了。”

“是这样啊。”当时我相信了她的话。等到许久之后我才知道，她其实是一直跟着我到的酒店。

我虚脱地吁出一口气。自从苏思雨出现之后，我感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原来心底里其实是那么抗拒和他做。

但是我却被他夺走了贞洁，怀上了他的孩子，还去堕了胎……

或许是放松下来的缘故，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不知不觉间积压在心底的泪水一下子决堤，我捂着脸，一边想着过去那些，一边委屈地哭了起来。

苏思雨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默默地等我哭完。“反正，你肯定在心底里嘲笑我吧。一个轻易被男人骗走身体的傻女人。你想得对，反正我就是这样傻的人！”我转过身，一边哭着，一边自暴自弃地说道。

思雨没有否定，或许我暗暗希望她会安慰一下我——没有这种事，我不觉得你傻，论学习成绩你也比我要好。

但是她没有这么说，只是沉默了一阵，忽然问：“舒服吗？”

“什么？”我擦干眼泪，反问。

“我是指和他接吻的时候，舒服吗？”

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心里这么想，但我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一开始的时候，有点吧。但现在回想起来，只会觉得恶心。好像稍不觉意，就会在唇上感觉到他残余的味道，让我恶心得想吐。

“一想到我被他摸过身体，和他做过那种事，我就恶心得难以自拔，觉得自己肮脏到不行。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现在，此时此刻，没人在吻你的唇，不可能有味道。即便这样，还是没办法摆脱那种恶心！”

对她诉说的过程中，那些委屈也在我的脑海中闪回，让我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那样的话——”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苏思雨忽地俯下身子，然后吻住了我。

“唔……”我吓了一跳，几乎完全呆住了，怔怔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冷脸庞。

苏思雨的吻和他不一样，一点也不粗鲁，反而很温柔。温柔，但又恰到好处，让我一时无法抵抗，忘了要推开她。

她的唇也很柔软，那是和男生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她捧着我哭得花掉的脸，不断地吻我的唇。直到我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她才放开我。

“这样就好了。”思雨同样脸色绯红地喘着粗气，却很认真地直视着我，“这样你能忘记那家伙的味道了吗？我希望，以后你一想起接吻的事，首先想起的是我的味道，而不再是他的。如果还做不到，还是会想起来，我就继续吻你，直到你唇上只能感觉到我的味道为止。”

我看着她，完全说不出话来，自然也没有办法回答。思雨不给我反应的机会，径直拿掉了我身上遮盖的被子，手触到我的腰，接着说道：“不但是接吻，上床也好，抚摸身体也好，以后你第一个想到的依旧会是我。你愿意吗？”

我依旧说不出话。

但我想……我愿意。

我默许了她的动作。

那是我第一次和同性做这种事。是和那个男人完全不一样的温柔爱抚，虽然有些生疏，但是每一个动作都让我很舒服。

我和一度看不惯的女生——苏思雨——就这么成为了朋友。

一个会做不是朋友间做的事的朋友。

……

尽管已经成为过去，但是那些记忆从未消失。只是深藏在脑海的角落。

只要稍有契机，那些创伤就能鲜明地回想起来，在心里搅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雅晴看男生的眼光一向很差呢。”苏思雨轻吻净陆雅晴溢出的泪水，温柔地轻笑了一声。

陆雅晴捂住绯红的脸，渐渐泣不成声：“思雨，不要离开我——不要像他们一样抛弃我……”

苏思雨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怜爱地抚摸她的发丝：“放心吧，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呜……”陆雅晴把脸埋在好友的肩上，嘴里漏出再也压制不住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