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莎夫人正悠闲地坐在藤椅上享受着下午茶。
二楼的半敞开式小客厅里，阳光透过格子窗洒在铺着碎花桌布的圆桌上。
不过，和普通贵族妇人的茶桌有些不同。
她的桌上除了精致的骨瓷茶杯和几碟卖相极佳的糕点外，边缘还散落着几根透明的玻璃试管，以及几块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低阶魔晶。
艾尔莎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随后放下杯子，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暗红色的魔晶，对着阳光仔细打量着里面的魔力纹路。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艾尔莎夫人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魔晶，而是略微偏过头，视线越过茶壶升腾的热气，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那个银发身影。
身姿笔挺，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标准女仆站姿。
“艾莉娅？”艾尔莎夫人将视线收回，把手里的魔晶随手丢回桌上，“有什么事吗？”
艾莉娅微微欠身，刚准备开口。
艾尔莎夫人却轻轻摆了摆手，自顾自地笑了笑。
“如果你是担心利奥的事，那你大可放心。”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十分随意，完全没有一个母亲看到儿子被揍一顿后该有的恼怒。
艾莉娅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顺着夫人的话接了一句：“夫人心胸宽阔，利奥少爷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但愿吧。”艾尔莎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艾莉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的试管和魔晶，随后落回到夫人身上。
“其实，我这次来找您，是为了另一件事。”
艾莉娅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希望能向您申请一把图书室的钥匙，方便我以后在空闲时间进去。”
“图书室的钥匙？”艾尔莎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地点了点头，“也是，我之前招募你的时候确实答应过，允许你在庄园里自由翻阅藏书。
“你这孩子倒是实在，刚干完活就想着看书。”
说着，艾尔莎夫人放下茶杯，伸手拿过放在脚边的一个天鹅绒小包。
她拉开系绳，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将钥匙找出递了过去。
“拿着吧，这是图书室的备用钥匙。”艾尔莎夫人微笑着说道，“有了它，你随时都可以进去。”
“多谢夫人。”
艾莉娅双手接过那把带着些许凉意的钥匙，稳妥地收进围裙的口袋里。
她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的打算，微微低头行了个礼：“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告退。”
“去吧。”艾尔莎夫人温和地点了点头。
看着艾莉娅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艾尔莎夫人这才收回目光。
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稍微有些放凉的红茶，惬意地喝了一口，随后又从桌上挑了两块魔晶捏在手里，一边把玩着，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花园。
……
与此同时，二楼的另一侧，利奥的卧室里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伊恩刚刚收起指尖那团散发着柔和绿芒的治愈魔法。
虽然利奥脸上和身上的淤青基本已经消退了，但依旧残留着一阵微弱的痛感。
此刻的利奥正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里，活像一条毛毛虫，眼神幽怨地盯着墙壁，一言不发。
伊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开口调侃。
“我们内心强大的少爷这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挺能折腾的吗，现在怎么一个人躲在被窝里赌气了？”
“闭嘴，少烦我！”利奥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换成你在这儿，被一个下人用清理的破刷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也会像我这样。”
伊恩摸了摸下巴，故作不解地问：“但是少爷，我记得前几天在酒馆后面的巷子里，您不也是被那几个流氓佣兵给揍了一顿吗？”
“那时候您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怎么没见您这么大反应？”
“那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总之就是不一样！少管少问！”
利奥涨红了脸，把被子拉高，拒绝交流。
看着利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伊恩清了清嗓子。
“少爷，其实一时的失败并不算什么。”
“你看历史上那些大魔法师、著名的圣骑士，哪个在年轻的时候没有经历过惨痛的挫折？”
“只要你愿意沉下心来，好好跟着我学习魔法，早晚有一天，你会取得比他们还要耀眼的成就……”
伊恩洋洋洒洒地画着大饼，试图给他树立几个光辉的榜样。
但这显然毫无用处，利奥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姿态，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见灌鸡汤没效果，伊恩推了推眼镜，决定换个现实点的假设性问题。
他收起玩笑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利奥，我们来做一些假设。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遇到更危险的情况，比如在野外遇到了魔物，或者卷入什么冲突，而身边恰好没有人能救你，你怎么办？”
“再者，你母亲也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你以后打算怎么生活？”
然而，面对这些直击灵魂的盘问，利奥的反驳却干脆得让人有些无语。
“我可是卡斯提安家族的人，这个名头就是最大的护身符。不管是谁，动手前都得掂量掂量，别人根本不敢对我下死手，顶多受点皮肉苦。”
“至于我母亲，我不给她添乱树敌就是最大的帮助。
“我混了这么久，最大的危险，也就是被几个佣兵打一顿而已，你说的那些假设根本不成立。”
说完，利奥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表情，反唇相讥。
“与其担心我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伊恩老师，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交不起学费，被学院除名的可能性，恐怕比我遇到的危险，可能性要大得多吧？呵呵呵。”
伊恩的眉毛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专往别人的肺管子上戳是吧。
“利奥小少爷，”伊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用言语去诅咒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哟。”
“呵呵，明明是你这个当老师的先诅咒我的好不好？”利奥毫不示弱地回怼，“假设那么多倒霉事往我头上套。”
伊恩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的打算：“好吧，随你怎么说。我费这么多口舌，只是想让你明白现实，好好学点真本事而已。”
“呵呵，你教我的真本事有什么作用吗？”利奥皱着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
伊恩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呵呵，少爷。你只是平时耍点小伎俩，趁我不注意让我中了两次招，就真觉得有机会能打赢她了？
“我平时不过是在让着你罢了，顺便看看你学到什么能耐。”
“切，吹牛。”利奥撇了撇嘴，“你还不是没跟她打过，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赢？”
“我不会去跟她打，那没有意义。”伊恩平静地说，“但我可以教你，至少，我能教到你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你想想，如果以后你再面对她，或者面对其他危险，你能有招架之力。”
“甚至能跟她堂堂正正地一战，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一把刷子打得毫无尊严。”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利奥的痛点。
一想到今天在训练场上的屈辱，利奥咬了咬牙，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吵了，我学还不行吗。”
但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缩回了被窝里：“但是今天太晚了，而且我浑身还疼着呢，你明天再来教我。”
“那行吧。”见目的终于达到，伊恩也见好就收站起身来，“今天的时间也确实不够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一下明天的课程。”
离开利奥的房间后，伊恩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庄园的图书室。
伊恩走到一排高大的书架前，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银白色身影。
艾莉娅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但让伊恩感到奇怪的是，她虽然在翻书，却是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冥想。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看书方式。
伊恩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压低声音打了声招呼：“艾莉娅小姐，好凑巧啊，你也是来这看书的吗？”
没有回应。
对方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艾莉娅小姐？”伊恩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直到片刻之后。
她淡淡地瞥了站在一旁的伊恩一眼。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