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客房是莉莉丝特意给他安排的——虽然王小明更想睡在莉莉丝寝宫门口，但被严词拒绝了。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外能看到魔王城中央广场的夜景。
但王小明现在没心情看夜景。
他满脑子都是白天缇拉残魂说的那些话。
“深渊怪物……神战……十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但失败了。
作为穿越者，王小明对“深渊”这个词有着比这个世界原住民更丰富的联想。在原来的世界，他看过太多科幻作品——黑洞、高维文明、外星入侵、宇宙灾难……
“深渊有点像黑洞的感觉……”他喃喃自语，盯着墙壁上摇曳的烛火影子，“吞噬一切，连光都逃不掉。而且来自世界之外……不会是更高级的文明攻打这个星球的剧情吧？”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个世界的魔法、武技、甚至神术，在高等科技文明面前，可能就像原始人的石斧面对现代坦克一样无力。
“不对不对……”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缇拉说深渊怪物能吞噬魔法，腐蚀灵魂，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概念性的存在？或者能量生命体？”
越想越乱。
王小明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低头看向放在床头的那把剑——现在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看起来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剑柄上的裂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缇拉……”他轻声说，“如果你还在，能不能给点提示啊？比如深渊怪物怕什么？怎么打？有没有弱点？”
剑当然不会回答。
王小明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缇拉残魂说的最后一句话：“找到其他神明的遗物，唤醒它们的力量。”
“其他神明……”王小明喃喃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神陨落了？它们的遗物又在哪里？人类王国肯定有，魔族这边应该也有，精灵、矮人、龙族……说不定连海里都有。”
他越想越觉得任务艰巨。
十年时间，要找到所有神明遗物，还要联合所有种族——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他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至少我现在有个起点。”
他伸出手，握住了床头的剑。
“缇拉的力量，我已经继承了。虽然不完整，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把剑横放在膝盖上。
然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变成女神……”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迸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逐渐收敛。
当光芒散去时，坐在床上的已经不再是黑发青年王小明，而是金发碧眼、背后舒展着三对光翼的小萝莉——圣炎女神缇拉。
“呼……”缇拉（王小明）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摸了摸背后的光翼，“每次变身都感觉好神奇……虽然人格没变，但这身体确实不一样。”
她（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翼轻轻一扇，整个人就悬浮在了半空中。
“嗯……飞起来的感觉还是这么棒。”缇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床上。
但这次，她没有变回去。
反正房间里就她一个人，维持女神形态也没关系。而且……她确实需要练习一下这个形态的力量。
“缇拉说，要唤醒其他神明的遗物……”缇拉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冥想的姿势，“那首先，我得完全掌握现在的力量才行。”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缇拉残魂传递过来的那些记忆碎片。
千年前的神战……诸神并肩作战的场面……深渊怪物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怖……
“如果我是缇拉……”她喃喃自语，“如果我在那场战争中，会怎么做？”
脑海中，画面开始浮现。
她仿佛看到了——不，是“成为”了——千年前的圣炎女神缇拉。
站在云端，俯瞰大地。下方是无数深渊怪物组成的黑色洪流，它们所过之处，万物凋零，连空间都被腐蚀出裂痕。
身边是其他神明——雷霆之神、海洋女神、大地母神、光明之主……每一位都散发着滔天神威，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为了这个世界！”光明之主高举权杖，声音响彻天地。
“战！”诸神齐声怒吼。
然后，战争爆发了。
缇拉（在幻想中）感觉自己化作了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砸入深渊怪物的浪潮中。圣炎所过之处，怪物们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在神圣火焰中化为灰烬。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躯体，和无数触手般的肢体。触手碰到神火，虽然会被灼伤，但很快又会再生。
“这些怪物……杀不完……”缇拉感到一阵绝望。
但她没有退缩。
她双手合十，开始吟唱古老的神语。金色的符文从她身上浮现，化作一个巨大的法阵，笼罩了方圆数里的战场。
“圣炎·净世！”
金色的火焰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滴火焰都能净化一片区域的怪物。但代价是——她的神力在急速消耗。
“缇拉！小心身后！”雷霆之神的怒吼传来。
缇拉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只比其他怪物大上百倍的深渊巨兽，正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她咬来！
她想要躲闪，但神力消耗太大，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巨口即将闭合的瞬间——
“砰！”
现实中的缇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推，做出了一个防御姿势。
但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在床上，而且盘腿坐了很久，腿已经麻了。
“哇啊——！”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光翼下意识地扇动，结果不但没稳住身体，反而让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最后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停住了——
仰面躺着，双腿因为刚才的盘坐还有些发麻，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推的姿势。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床单上，白色的连衣裙因为翻滚而有些凌乱，裙摆掀到了大腿处。背后的光翼因为紧张而完全展开，洒下的金色光尘在月光中闪烁。
最关键的是，她此刻的表情——因为刚才的幻想太过投入，脸上还带着战斗时的紧张和一丝……嗯，怎么说呢，投入？
而就在这个瞬间。
“王小明，本王有事找你——”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莉莉丝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她本来是想来看看王小明睡了没有——毕竟白天听了那么震撼的消息，她自己也睡不着，想着这个变态会不会也在胡思乱想，就顺手热了杯牛奶过来。
但眼前的画面，让她彻底僵住了。
月光下的房间里，金发碧眼的小萝莉仰面躺在床上，双腿微张，裙摆凌乱，光翼舒展，脸上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最关键的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
莉莉丝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唰”地一下，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朵尖。
“你、你你你——！！！”她手里的牛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温热的牛奶洒了一地，“你在干什么啊变态！！！”
缇拉也懵了。
她愣愣地看着门口炸毛的莉莉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然后——
“诶？莉莉丝大人？您怎么来了？”她一脸茫然地坐起身，光翼收拢，“我刚刚在练习……”
“练习？！你管这叫练习？！”莉莉丝气得浑身发抖，小手指着她，声音都在颤，“用、用女神的身体做、做那种事……你、你这个变态！下流！无耻！本王就不该相信你！”
“那种事？”缇拉更懵了，“哪种事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明白了什么。
“啊！莉莉丝大人您误会了！”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光翼一扇就飞到了莉莉丝面前，“我刚才是在冥想！在幻想自己参加神战！不是在做那种事！”
“冥、冥想需要摆那种姿势吗？！”莉莉丝红着脸后退一步，但眼神里的怀疑一点没少。
“因为我在幻想中遇到了危险啊！”缇拉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幻想自己是缇拉女神，正在和深渊怪物战斗，然后突然有只巨兽从背后偷袭我，我就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动作，结果腿麻了没站稳，就摔成那样了！”
她说着，还还原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双手向前推，身体后仰，但因为这次有准备，没有摔倒。
莉莉丝看着她的动作，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副“我真的没干坏事”的委屈表情，心里的怀疑渐渐动摇了。
“真、真的？”她小声问。
“千真万确！”缇拉用力点头，碧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莉莉丝大人，我虽然是个变态，但也是个有原则的变态！我绝对不会用缇拉女神的身体做那种事的！这是对女神的不尊重！”
“……你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莉莉丝没好气地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这个变态虽然厚脸皮，但好像确实没做过真正下流的事。最多就是整天嚷嚷着要和她结婚，或者想给她暖被窝——虽然也很变态，但至少……没那么龌龊？
而且，刚才那个姿势，如果真的是在幻想战斗，好像也说得通？
“算了……”莉莉丝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牛奶杯碎片，“本王姑且相信你一次。”
“莉莉丝大人您真好！”缇拉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您还特意给我热了牛奶吗？虽然洒了……但您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好感动！”
“谁、谁特意给你热牛奶了！”莉莉丝的脸又红了，“本王只是自己睡不着，顺手多热了一杯而已！”
“那也说明莉莉丝大人心里有我！”缇拉笑得像个傻子。
“……闭嘴。”莉莉丝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她背后的光翼，“你……维持这个形态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缇拉想了想，“我想多练习一下，熟悉这个形态的力量。”
“不会消耗什么吗？”莉莉丝问，“神力之类的？”
“好像……不会？”缇拉感受了一下，“这个形态就像是我的另一个身体，维持它不需要额外消耗，就像维持原本的身体一样自然。不过使用神术的话，会消耗体力——或者说，神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个形态的力量还在慢慢增长。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强。”
莉莉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莉莉丝大人，”缇拉突然想到什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莉莉丝这才想起正事。
“本王想了想，”她说，“让你一个人去人类王国太危险了。所以……本王决定跟你一起去。”
“诶？！”缇拉瞪大了眼睛，“莉莉丝大人您要离开魔王城？这、这不行吧？您可是魔王啊！”
“魔王又怎样？”莉莉丝叉着腰，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本王活了三百多年，还没去过人类王国的王都呢！而且……这件事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存亡，本王亲自去，才能显示出魔族的诚意。”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而且……让你一个人去，本王不放心。”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几乎听不见。
但缇拉还是听到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大功率灯泡，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莉莉丝大人！您是在担心我吗！您果然开始喜欢我了！”
“谁喜欢你了！变态！”莉莉丝抓起一块牛奶杯碎片就砸过去，“本王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本王当顾问！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还有，”她背对着缇拉，小声说，“以后……练习的时候，记得锁门。”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缇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莉莉丝大人……要跟我一起去人类王国……”
她捂着脸，在床上滚来滚去，光翼因为兴奋而不断扇动，洒下的金色光尘在房间里飞舞。
“这算不算……约会啊？”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仿佛也被这个变态的傻笑给羞到了。
而此刻，站在门外走廊上的莉莉丝，背靠着墙壁，小脸通红，心脏砰砰直跳。
“本王到底在干什么啊……”她小声嘟囔，“居然要跟一个变态勇者一起去人类王国……”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