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精神上的疲惫，还有一种身体上的疲惫……那是初学者『使用了太多魔力』之后，必定会出现的表现。

夕阳将帝都高耸的城墙染成暖金色，空气中的凉意也开始渗透单薄的衣裳。

托蕾妮娅攥着那根今天一直被她握着，此时手感已经没有那么陌生了的旧魔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冒险者协会。

柜台后的还是那位为她办理凭证的柜员小姐。看到托蕾妮娅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边惊讶道『这孩子居然真的一个人去清理史莱姆了』的同时，马上就离开了柜台，到门口亲自去迎接她。

“我回来了……柜员小姐。”

托蕾妮娅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盖了章的委托单，又费力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颗颜色浑浊、指节大小的胶质核心，这是讨伐史莱姆的证明。

“我完成了委托……能拜托你确认一下吗？”

柜员小姐接过袋子和单据，清点了一下。其实只不过是十颗而已，并不需要过多的清点。

“呃，好的，确实是十颗……一颗都不少。辛苦了，托蕾妮娅小姐。清理史莱姆的报酬是……嗯，一共五十枚铜币。”

她数出钱币，推过来，又顿了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东西，这是她早就准备好了，要送给托蕾妮娅的。

“啊，这个……是协会有时会给新人的一点小小的鼓励。里面是干净的饮用水和擦手布，那边角落有水槽喔。”

当然，其实这种东西是没有的，这些全都是她自己掏钱买的，只是希望能支持一下这孩子。

托蕾妮娅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小包，突然呆住了。

【别发呆，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快点接下来吧。】

“……喔！谢，谢谢……”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奈亚拉托提普一提醒，她就回过了身来，伸手接过了柜员小姐递过来的东西。

“那个……托蕾妮娅小姐。”

“唔？怎么了吗……”

在托蕾妮娅收下东西以后，犹豫了一下，柜员小姐还是再叫住了她。

“如果……你觉得太辛苦的话，我亲戚有开一家洗衣坊，偶尔需要人手帮忙搬送晾好的床单，工钱按件算……”

到底她还是再问了一遍，毕竟，她也实在看不下去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往城外跑。

可是很遗憾的是，托蕾妮娅现在需要的，并不止这些，她只能拒绝对方的好意了。

“啊……不用了，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我还是想试试看。”

她不能只做安全的工作，她需要战斗……并且需要变强，需要更快地积累经验和声望，洗衣坊虽然安逸，可是也不能让她有机会见到波拿马大法官。

柜员小姐看着她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执着，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她还是预见了这个结果，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她也多少明白了，看来这孩子确实有一些必须去做的事情……她有着『必须去战斗的理由』。

“好吧……不过，请务必量力而行……我会帮你留意适合你的委托的。”

“嗯，真的很感谢你……”

托蕾妮娅点点头，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冒险家协会的大厅。

背后的目光仍然带着一些担忧，但她不能回头。

【接下来，直接回家吧，你需要休息并且恢复魔力……同时我还会教你怎样提高自己的魔力总量。】

【提高魔力总量吗……】

【火球术只是最初级的魔法而已，以你现在的魔力总量也只能打二十发，如果要用更高级的魔法，你甚至都没有足够的魔力用来发动。】

【……说的是呢……那，我应该怎样提高自己的魔力总量？】

【集中精神，感知你周围环境中游离的魔力，尝试缓慢地引导它们融入你的身体，这是提升你的魔力量的重要的方法……当然，使用魔法的同时也会潜移默化地提高你的魔力量。】

她放慢脚步，试着按照奈亚的提示，去感受空气中那些平时不会去注意的存在。

起初，她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感觉得到夜里的微风。

风——她想起来了曾遇到过的那个盲人……即使不用眼睛，她也能够『看』得到风的形状……

像那个人一样地去感受，托蕾妮娅能够感觉得到，那些游离在空气之中的『小点』，而当这些小点和自己的身体相撞时，她也更能够将它们融入自己的体内。

【没错，就是这样，一边感受着魔力一边回家吧。】

一边感受着魔力一边赶路，很快便到家了，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时，屋内的寂静和昏暗顿时就向着她扑面而来。

托蕾妮娅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到供奉父母牌位的角落，和往常一样跪了下来，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照片上父母永恒的微笑。

她默默地站起身，去厨房就着冷水啃了点干面包，想起奈亚拉托提普说的话，又拿出来了一些肉干配着面包吃，这就算是晚餐了。

吃完之后，她点亮了一盏小油灯，坐在桌前摊开手掌，开始回想今天施法时的感觉，似乎还想再练习一下。

【可以了，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吧，做太多的练习反而会有害，快点上床去休息吧——明天，我建议你去选择一些城内帮工的任务。】

【但是……】

【你知道，人不能够每天都进行战斗，那样的话会很快疯掉的，更何况在帮工的同时，你也能够提高自己的体力，这不是件坏事。】

【我知道了……】

托蕾妮娅点点头，接着用冷水擦了擦脸和手臂，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打了个寒战之后，她爬上了床，准备结束这一天。

黑暗中，她盯着模糊的天花板，虽然很疲惫，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之中开始回放，注册成为冒险者，练习魔法，讨伐史莱姆，提高魔力量……

以及，每当自己疲惫时都会愈发清晰的……那个身影。

“……萨菲丝……”

她对着黑暗呢喃，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这次，她没有再哭，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目标，又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总是当一个爱哭鬼。

“我现在……很弱，很笨拙……但是……我会努力的，一直以来，萨菲丝都为我做了很多事情……我做不到的很多很多事情，所以，这回到我来努力了……”

“一点点……一点点变强。强到……可以跨越这个世界线，再次回到你身边。”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进屋内，洒下一小片清辉。

托蕾妮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明天，还有新的挑战。而她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地，沿着自己安排好的路继续往前进。

这条漫长的道路，才刚走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