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推着清洁车，刷子刮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馆内回荡，格外刺耳。
“啧，又是爆米花，可乐杯……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扔到垃圾桶里吗？当这是自家后院呢？”他一边嘟囔，一边把垃圾扫进垃圾车里。
每天闭馆后，这片由欢声笑语变成的死寂，以及满地狼藉，总让他心情恶劣。
他停下动作，借着水族箱微弱的光，看向里面缓慢游弋的鱼群。
魔鬼鱼舒展着“翅膀”滑过，鳐鱼在沙床上扬起一片尘雾，色彩斑斓的小鱼聚散无常。这片人造的、静谧的深蓝，是这烦人工作里唯一的慰藉。
“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鱼啊，每天只需要在水里游几圈就好了，自由自在，哪像我们。”
老陈看着水里的鱼，摇摇头感叹着，就在这时，一声悠长、低沉的鸣叫，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呜————嗡————”
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空灵的回响，在偌大的场馆里回荡。
老陈猛地一僵，刷子停在了半空。
这是……鲸歌？怎么可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馆里最大的就是那几条刚长到八米的鲸鲨，哪来的鲸鱼？虽说确实有几条白鲸，但是白鲸哪能发出这样的声响？
他侧耳倾听，只有循环水系统的低沉嗡鸣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幻听了吧，年纪大了，熬夜多了。
他摇摇头，继续清扫。
“呜————昂————”
声音又来了，而且这次更清晰，仿佛就在不远处那个最大的、原本展示远洋鱼类的环形水族箱方向传来。
那水箱因为设备维护，已经清空半个多月了，里面除了些装饰珊瑚、假山以及水。
老陈心里有点发毛，他放下工具，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环形水族馆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而且……越靠近那个区域，应急灯的光线越暗。
那巨大的水箱像一口透明的巨大竖井，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大片的、摇曳的阴影。
他停在空空如也的环形水箱前，隔着厚厚的玻璃朝里看。
只有水流微微扰动光影，假山和珊瑚静静地矗立在昏暗中，毫无异常。
奇怪……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哪里来的鲸鸣……
“呜————”
鲸鸣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无比贴近，仿佛……就在这玻璃后面！
老陈身子猛地一颤，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传来的鲸鸣？广播发出来的？不可能，这个时间，广播应该已经停……
啪！
啪！
馆内残余的几盏应急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再次引得老陈颤抖一下。
他的呼吸早已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那里，灯光正依次熄灭着。
啪！
当最后的光源消失，黑暗就像是这水箱里的水一样冰冷，瞬间将他吞没。
心跳持续加快，在死寂和黑暗中疯狂敲打着他的耳膜。
“喂！谁！谁把灯关了！不知道里头还有人在清扫吗？！”
老陈本能地大吼几句来壮壮胆。他一向讨厌恶作剧，但此刻，他多么希望真的有人在搞恶作剧。
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那仿佛近在耳边的、幽幽的、持续不断的鲸鸣……
“手电……手电！”他哆嗦着摸索腰间，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定神。
是老伙计强光手电，有救了！
他颤抖着按下开关，咔嗒一声，一束刺眼的光柱冲破黑暗，胡乱地扫过前方。
他照亮了来时路，地面、墙壁，没有看到什么脏东西。
“呼……还好……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老陈擦擦额头的冷汗，这样安慰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然后……他把手电筒扫过一旁，不可避免地移向那面巨大的、此刻如同深渊入口的环形观景玻璃。
光柱定格。
就在玻璃的正中央，与他视线平齐的地方。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贴在玻璃内侧。
那瞳孔是一种非人的、浑浊的暗黄色，里面倒映着他自己因极度恐惧而微微发颤的小小身影。
眼睛周围，看不到任何头部或身体的轮廓，只有一片粘稠的、仿佛在缓缓蠕动的阴影，隐约有些非鱼非肉的怪异纹理。
它一眨不眨。
仿佛已在此等待、凝视了无数个夜晚。
老陈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手电光柱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使得玻璃上那只巨大的血色眼睛，在光影晃动中显得越发狰狞。
“呃……嗬…………”
“啊……啊啊啊啊啊！！！！！”
积蓄到顶点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枷锁。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老陈口中爆发出来，在空旷无人的海洋馆里疯狂回荡、碰撞，最终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手电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光束滚了几圈，歪斜地照向角落，最后闪了闪，熄灭了。
…………
之后某一天的白天，璃梦的家里……
“锵锵！小浅，看我找到了什么？”
扎着高马尾，正在厨房做早餐的秋琦浅应声看向身旁，发现璃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还晃悠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景点的门票。
“什么东西？”秋琦浅询问到，顺便把早餐从锅里弄出来。
“这是“蓝渊”海洋馆的限定门票哦～永久有效，虽然是单次的，但是不会过期。而且用这张门票的话，还能顺带拿到一些小礼品什么的。”璃梦一脸骄傲地晃了晃手中的门票，好像在等待秋琦浅夸奖一样。
“听起来还可以……你是怎么搞到的？”
“协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优秀的冥体送些额外奖励什么的，像这样的门票，我呀，可是有一沓呢！”
“可这也只有一张吧，怎么带我进去？”
“哼哼～放心吧，这张限定门票是可以多带一个人进去的。怎么样？要不要去协会打完卡之后去那里逛逛？那个蓝渊海洋馆可是本市最大的海洋馆呢，在全国都有些名气。”璃梦眨眨眼，满怀期待地看向秋琦浅。
“如果晚上还有任务呢？”
“没事啦，根本逛不到晚上的，那个海洋馆傍晚差不多就该关门了。”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真的需要票吗？”秋琦浅靠在灶台旁边，心念一动，便切换成了灵体状态，双脚离地。
灵体状态下，普通人可是压根看不到她的，甚至还能飞天穿墙。再不济……她也可以附身在璃梦身上混进去，这种门票什么的……对她而言好像有一点点多余了。
“逃票是不可以的哦～”璃梦鼓起嘴，用一种幼儿园老师特有的温柔教育语气批评道，还顺带戳了戳秋琦浅的脸蛋。“再说了，我不是说过这张票能多带一个人嘛，小浅也不用逃票呀。”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用别的方法进去的话，你不是还能再多带一个人吗？”秋琦浅轻轻把璃梦的手指扒开。
“唔……但是除了小浅，我也想不到还能跟谁一起去呀。雪月她们早就去过了，再去的话也没有什么惊喜。总之，小浅到时候千万别逃票哦。”
“好吧好吧，我知道啦。”秋琦浅说着，重新切回实体，顺带召唤出那些黑色的手臂端着早餐走出厨房。
“今早吃煎牛排和煎蛋，你呀，好好看看正常的长什么样。”
“诶嘿……知道啦～下次肯定不会再做成那种焦炭状了。”
“还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