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挺小的啊，多大了？”
“十七……”
“哦，上高中呢？”
“对。”
“挺好。”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缩着身子的少年，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看起来有些拘谨，又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默。
“喝水吗……？编辑让我看过你画的漫画，青春啊，可能我擅长的题材已经不适合市场了吧。”
“您可别这么说，不管是经验还是能力，我都比不上您啊。”
虽然方穆没看过射雕英雄传，也没看过金庸的书，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对方有多强。
苟获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方穆从后视镜里，清晰地看见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是点虚名而已。”
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车身轻轻一颤，平稳地静了下来。苟获利松开油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路口亮起的红灯，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皮质方向盘。
车厢里依旧萦绕着那股清冽干净的清新剂气息，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衬得格外柔和。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缓缓转过头，透过中央后视镜，再次看向后座的方穆，语气平 静却带着几分认真，不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方穆，”苟获利声音放缓，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等红绿灯这会儿，我问你个正事，你愿不愿意续写我的漫画？”
方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泛起一丝错愕，连看手机的动作都顿住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此刻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压得轻了几分。
苟获利见他这副反应，脸上那点无奈淡了些，眼神认真了不少，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诚意
“我不是随口说说。看过你的画，虽然是后宫恋爱漫画，但是灵气够，也稳，特别是最近更新的内容。
我手里那部老作品，我自己已经很难再找回当年的感觉了，与其慢慢搁置，不如交给合适的人接着写下去。”
“可是……我一本金庸先生的原著都没有读过啊。况且我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未来整整一年，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画漫画了。”方穆有些难堪的解释道
苟获利闻言并没有露出意外或是失望的神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平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方穆一眼，眼神里没有勉强，反倒是多了几分理解。
“这样啊，”他语气平淡自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高考确实是大事，比什么都重要，先安心读书，别的都不急。”
顿了顿，他又轻轻笑了笑，语气放松了下来
“没看过金庸也没事，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好好想想，等以后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说完，他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路面，车速依旧平缓，稳步向前走去。
车子平稳地穿梭在小雨中，车厢内恢复了安静，苟获利没有再提续写漫画的事，只是偶尔问他几句学校的日常、画画的习惯，语气轻松得像长辈闲聊。
一路无话，车子很快停在了酒店楼下。苟获利拉上手刹，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方穆。
“到了，上去吧。”
方穆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忍不住回头道
“能加个微信吗？”
苟获利一愣，随即笑了笑
“当然可以。”
他添加了对方的微信，认真道了声谢，随后轻轻关上车门，顶着细密的小雨，快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看着少年走进酒店大堂的背影，苟获利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灯光在雨雾里轻轻一划，慢慢汇入车流，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方穆回到宾馆的时候是下午的一点钟，比起去的时候，回来的时候，他的速度快了很多。
下车后，他先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和有没有新消息，然后又揣回兜里。
叶晚霁依旧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反倒是刘文凯那边先回了过来。
“刚刚有点小事，抱歉抱歉”
“嗯。”
方穆放下手机，用房卡轻轻刷开了房间门，屋内一片安静，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床头桌上摆着充着电的手机，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用娟秀小巧的字写到
「手机没电了，我去吃饭了，一会儿回来。」
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坐倒在床边。原本打算一回来就开始整理画稿的，打开平板，前半个小时，他还是很专心工作的。
可渐渐的，他总会不经意间把目光看向叶晚霁的床。
叶晚霁习惯在他后面画画，她总是喜欢用膝盖来撞他，或是一起画画的时候，也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只是现在房间里除了他的笔触声，就安安静静的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画不下去了。
往常这个时候，叶晚霁要么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画，要么凑过来小声提点几句，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着，他都觉得踏实。可现在，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每一声空荡的回响，都在提醒他叶晚霁不在身边。
方穆又看了下时间，一点四十。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吃一顿饭根本用不了这么久，他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渐渐开始慌了。
方穆收好手机，抓起雨伞，匆匆披上外套，正准备拧开门锁，迎面便与推门而入的叶晚霁撞了个正着。
“欢迎回来！”
“欢……欢迎，你怎么吃了这么久？”
“你猜？”
“我不猜……”
叶晚霁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雨气，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点小狡黠。她反手带上房门，把雨伞靠在墙边，动作轻快地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纸袋。
“急什么呀，我又没丢。”她把袋子递到方穆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喏，给你带的。”
方穆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袋子里是还冒着热气的餐点，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一下子填满了刚才空荡荡的房间。
“……特意给我买的？”
“不然呢？你在那么多人的会上才能吃多少。”叶晚霁把东西放在桌上，回头看他还在原地罚站，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你就坐不住啦？”
“才没有……”
叶晚霁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好啦，下次一定早点回来。”她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先吃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或许方穆还未曾真正意识到，又或许他心底清楚，却刻意不愿承认——这个暑假悄然过去之后，叶晚霁，早已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