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羞愤慢慢平息了一些,但一种恶作剧的想法却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虽然自己现在干不掉他,但看看他出糗的模样也不是不行啊。

“喂。”

因此,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轻轻叫了他一声。

而格雷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什、什么事?”

“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绝对没看到!”

格雷回答得斩钉截铁,手里的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头。

“骗人。”

艾琳娜哼了一声,“你明明都脸红了。”

“那是......那是热的!”

格雷依然嘴硬,指向一旁的篝火,“对,是这火太大了。”

“哦——是吗?”

艾琳娜坏笑着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树枝,“那勇者大人的体质还真是特殊呢,只是生个火就能把耳朵烧熟了。”

这下,格雷不说话了。

他只能把满腔的羞窘发泄在手里的鱼身上。

那条可怜的鱼很快就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鱼块,在扔进了已经烧开的锅里。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格雷从包里拿出一些干蘑菇和野菜,加上不知名的香料,扔进汤里一起煮。

白色的鱼汤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那个......好了。”

格雷盛了一碗汤,有些不自然地递了过来,“喝点热的驱驱寒,别感冒了。”

他依然不敢直视艾琳娜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她身后的草地上。

艾琳娜接过木碗,碗中热气腾腾的鱼汤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虽然没有多少调料,但鱼肉本身的鲜味已经被完全煮了出来。

她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鲜,而且一点腥味都没有。

那种温暖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寒意。

这汤有力气耶,而且感觉比魔王城里那些加了一堆乱七八糟香料的浓汤还要好喝。

艾琳娜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

格雷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喝得津津有味,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好喝吗?”

“马马虎虎吧。”

艾琳娜嘴硬地说道,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就......就勉强能入口的水平吧。”

格雷笑了笑,随口道:

“那就好。”

他重新坐回火堆对面,拿起自己的那份干粮啃了起来,“多喝点,锅里还有。”

艾琳娜捧着碗,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低着头,还在专心地对付那块硬邦邦的面包。

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原本有些硬朗的线条显得柔和了不少。

虽然这家伙是导致自己能力被封印的罪魁祸首,但是......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裹着的披风,又看了看手里那碗热乎乎的鱼汤。

“......谢谢。”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你说啥?”

“没、没什么。”

咳!这可绝对不是自己原谅他了喔!

仅仅是作为这碗鱼汤的回礼罢了。

没错,只是回礼。

她还是要干掉这家伙的!

要不然自己的喷泉去哪找啊!

艾琳娜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空碗伸了过去。

“再来一碗!”

“好嘞。”

格雷立刻接过碗,给她盛了满满一大勺鱼汤。

他一边盛汤,一边似乎想找些话题来缓解尴尬,便开口道:

“虽然吃鱼一般不会长胖,但是这里的鱼看起来很肥,所以指不定你吃完就会长胖几斤呢。”

“......不会聊天的话可以不聊的。”

“欸?我难道又说错了什么吗?”

“无语”二字几乎是写在了艾琳娜的脸上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勇者,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把手里剩下的半碗鱼汤扣在他脑袋上的冲动。

这家伙不仅是个木头,还是个凭实力单身的木头。

难怪自己要孤身一人来魔界,想必是在人类那边没有妹子能看上你吧。

要是换在魔王城的宴会上,哪个贵族敢对她说又胖了,第二天那个人的舌头就会被挂在城门口风干。

不过这倒不是她干的,八成是她的魔王老爹动的手。

但现在呢,她也只能忍了。

“......喝汤。”

艾琳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喝完赶紧走。”

“哦,好。”

格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气氛突然降到了冰点,但身为勇者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别多嘴。

于是他乖乖闭上了嘴,开始埋头苦喝。

一顿午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饱喝足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处理那身湿透的衣服。

好在今天的太阳够大,加上旁边篝火的烘烤,挂在一旁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格雷很自觉地背过身去,甚至为了表示清白,他还特意走远了一些,去小溪上游洗刷那口小铁锅。

艾琳娜躲在大石头后面,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原本柔软舒适的礼裙因为浸过水又被暴晒,布料变得有些发硬,贴在身上并不舒服。

但这总比裹着那个男人的披风要强。

那件披风上全是他的味道。

汗水味、泥土味,还有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体温残留。

刚才裹着它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脱下来了,艾琳娜反而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疯了吧我。”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拍飞,“那可是仇人的衣服!居然会觉得安心?艾琳娜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整理好情绪和衣着后,两人再次踏上了旅程。

格雷背着巨大的行囊走在前面,手里的圣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艾琳娜跟在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那里全是破绽。

只要现在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只要她冲上去,对着那个位置狠狠地来一下......

可惜。

早上那把匕首飞了,现在的她手里除了一根用来当拐杖的枯树枝,什么都没有。

而且,吃饱了之后,那股困意又涌上来了。

所谓的饱暖思淫欲对于艾琳娜来说可能不太准确,对她而言应该是“吃饱了就犯困”。

上辈子也是这样,这辈子没想到还继承下来了。

再加上平时懒散惯了,导致她现在眼皮子直打架。

“那个......你的脚还好吗?”

走在前面的格雷突然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来问道。

“还行。”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经过刚才的休息和药膏的处理,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了。

“如果疼的话一定要说。”

格雷停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虽然我很想背你,但前面的路比较窄,两个人叠在一起重心不稳,反而更危险。”

“谁要你背啊!”

艾琳娜立刻反驳道,“我有腿!自己能走!”

开玩笑!刚才在背上被颠了一路,那种胸口贴着后背的触感已经够让她尴尬的了,再来一次她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咬死他。

“行行行,你自己走。”

格雷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带路。

但他明显放慢了速度,始终保持在艾琳娜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内。

这家伙......

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最让人火大。

你要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多好?

那样我杀你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艾琳娜在心里叹了口气,拖着那根枯树枝,一深一浅地跟了上去。

离开了溪边,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脚下的路也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碎石路,两旁的树木逐渐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

这是即将走出森林的标志。

“穿过这片灌木丛,前面就是大路了。”

格雷指了指前方,“顺着大路再走半天,就能看到人类的边境哨站。”

人类的哨站。

听到这个词,艾琳娜的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作为魔王军的天王,她以前去人类世界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去搞破坏的,要么是去收保护费的。

像现在这样,以一个柔弱的人类贵族少女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进人类的地盘,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也不知道那个哨站里有没有什么高级的侦测魔法。

要是真身被发现了话......

艾琳娜浑身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

见她突然停下脚步,格雷疑惑地问道,“是脚疼了吗?”

“没......”

艾琳娜摇摇头,把心里的担忧压了下去。

现在的她,魔力和气息都被这该死的圣剑封印得死死的,就算是自己那个魔王老爹亲临都未必能用魔法检测出来,更别说那些只会流口水发呆的人类了。

这么一想,这封印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

真是讽刺啊。

“小心脚下。”

正想着,一只大手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前面是一个小土坡,坡度有点陡,加上碎石容易打滑,对于现在的艾琳娜来说确实是个挑战。

她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这只手握过剑,杀过魔兽,甚至可能沾过她部下的血。

但现在,它就这样平摊在自己面前,掌心向上,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

艾琳娜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了那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搭在了那只粗糙的大手里。

温暖、干燥、有力。

格雷的手掌稍微收紧了一些,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轻轻一拉。

借着这股力道,艾琳娜轻松地跨过了那个土坡。

“谢了。”

她小声说道,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格雷并没有立刻松开。

“这段路不太好走。”

他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牵着吧,免得又摔倒了。”

“......”

艾琳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

反正只是牵个手而已。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而且......这样确实走得稳当多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手牵着手,走在午后的阳光下。

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边摇曳。

如果忽略掉两人一个是勇者、一个是想杀勇者的魔族公主这个事实,这画面简直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当然了,就算是画,也得看欣赏的人是谁。

比如,此刻这位正在山坡上两眼中充满了震惊的狗头人侦察兵。

要知道,艾琳娜的外表仅仅只是变成了人类的特征,不代表面相都变了啊。

更何况,此刻加鲁鲁那边已经得知了艾琳娜被一个黑发男人拐走的消息,所以才派了大量侦察兵出来寻找艾琳娜的踪迹。

而眼下的场景,让这位从事侦察事业多年的精锐狗头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那、那个,各位,我好像找到艾琳娜殿下了。”

“哦?在哪?”

“下面,但我怎么感觉这气氛有些不对呢?”

“难道殿下她有危险?!”

“不不不......不过你说殿下她有可能会找个人类当未婚夫吗?”

“当然没可能——等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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