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位女侦探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但博斯沃尔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您的打火机,我想找不回来了。”
博斯沃尔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不是被人偷走藏起来,也不是掉在了哪个角落,而是早已经被盯上了。”
她转过身,看向宴会厅西侧的落地窗。
窗外,雾城的钟楼矗立在三百码外,巨大的铜制齿轮裸露在外,在蒸汽的推动下缓缓转动。
“那个将打火机偷走的小偷现在已经将那东西熔了。”
博斯沃尔倒吸一口凉气:“熔了?你什么意思!?”
“现在,它已经不是打火机了。”
“不可能!那是纯金的!熔掉至少需要——”
“一千二百度。”
夏洛特转过头,“钟楼锅炉房的蒸汽温度刚好能达到,小偷把它铸成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博斯沃尔连忙追问。
“一个齿轮,用来替换钟楼里那个磨损严重的旧零件,现在它就挂在那座钟里。”
“小姐请不要开玩笑,即便你说的这个窃贼存在,但是他废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制造一个齿轮,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夏洛特一拍脑袋,“你好像说得对啊,也许是小偷脑回路比较清奇吧?”
博斯沃尔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咔嚓。
宴会厅外面的那座钟楼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转过头去。
钟楼的中部,那只最大的铜制齿轮从轴上脱落,翻滚着坠入雾中。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撞击从下方传来。
一枚齿轮落进了广场。
博斯沃尔瞬间呆愣原地。
如果没有看走眼的话,那只齿轮确实是纯金铸造。
“那……那难不成真是我的打火机……”
博斯沃尔还不能将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重新组合在一起。
最后种种猜测只是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个结论。
“你!为什么你会知道的清清楚楚?肯定你是偷走了我的打火机,对,一定的这样!”
然而参加宴会的其他人压根不在乎这位煤矿富豪对夏洛特的指控。
宴会厅早炸开了锅。
有人冲向窗边,有人大喊着让侍者去楼下捡齿轮,有人拉着夏洛特的袖子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毕肖普呆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不知是被抢了风头还是被这诡异的巧合吓到了。
只有夏洛特站在原地,放下了香槟杯。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水晶吊灯。
吊灯的每一片水晶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只齿轮断裂坠落的前一秒,她的嘴唇都动了一下。
“让那个齿轮掉下来。”
夏洛特收回目光。
杯中的香槟气泡缓缓上升,破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齿轮落地的声音从广场传来。
博斯沃尔的脸白得吓人。
“这不可能。”
毕肖普往前迈了一步,同样说道,“没错,这绝对不可能。”
他转头盯着夏洛特,神情颇为愠怒。
一个从曼彻斯特来的侦探学徒,在雾城侦探大会上被人抢了风头,这口气咽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齿轮会掉?”
夏洛特没看他。
毕肖普往前又走一步:“你说齿轮在钟楼上,它就掉下来,这不合逻辑。”
毕肖普这话问得冒失,但确实戳中点什么。
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推理,
夏洛特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是吗?那先生你又觉得是为什么?”
毕肖普噎住了。
他想说这是事先安排的,想说她肯定知道点什么,想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承认自己输了。
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夏洛特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做,她从窗边走过来,讲了两句话,然后齿轮掉了。
一切就这么简单。
这时台阶那边传来脚步声。
侍者跑上来,手里捧着个东西,用白布裹着,边跑边喘。
他跑到博斯沃尔跟前,把布掀开。
打火机已经弯成齿轮的形状,齿牙还带着新鲜的断痕。
仔细也看能认出手工錾刻的纹路。
博斯沃尔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
齿轮从他手心滑落,哐当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双皮鞋前头。
毕肖普低头看着那只齿轮,脸色一僵,他随后将齿轮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边上看热闹的都凑过来,有人问看出什么没有,有人催他说话。
毕肖普把齿轮翻到背面,那终于儿有一小块凹痕,烧化的时候留下的。
凹痕边上,隐约能看见半朵玫瑰花的轮廓。
博斯沃尔的纹章。
那朵花他刻在每一件心爱的物件上。
毕肖普把齿轮放下。
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我……”
大厅里没人笑他。
但那种沉默比笑还难受。
博斯沃尔没顾上看这位神探,仍旧满腹怀疑看向夏洛特,眼睛瞪大很大,满眼匪夷所思:
“您……您是怎么……”
夏洛特嫣然一笑,“我说了,小偷把它熔了,铸成齿轮,那座钟楼的齿轮每天转,磨损严重,那个位置受力最大,所以需要经常更换零件。”
“只是刚好现在掉。”
博斯沃尔点头。
拼命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但就是想点头。
边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声音从嗡嗡变成轰轰,有人说她神了,有人说她是不是事先知道点什么,有人问她是哪个城市的侦探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夏洛特没搭理那些目光,路过毕肖普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毕肖普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只齿轮,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
夏洛特从他身边走过去,回到刚才靠着的那个窗台。
有人追过去想搭话,被她看了一眼,又讪讪退回去。
大厅里热闹起来。
侍者重新端上酒,夏洛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和雾气的味道。
她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细烟叼在嘴里。
这时忽然有更个人挤过来。
是刚才那个穿酒红色裙子的女人,端着两杯香槟,笑盈盈地递过来一杯。
“厉害,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