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希望鸢尾草在看到这一个新闻之后能够及时来到市政府的魔法少女办事处,签约成为在编魔法少女,并接受我们的教育。生命无价,哪怕拥有极强的恢复能力,也需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电视机里还播放着关于魔法少女的新闻,陆宁捂着自己的肚子,稍稍撩开了衣摆,看着里面已经被火烧得焦黑的伤口,抿了抿自己的唇。
在离开之后她已经用火将伤口又灼烧了一遍,她没有管这到底会不会导致伤口的二次受伤,她只想着赶紧把血给止住,免得之后被自己的父母发现什么。
鸢尾草的战斗风格很狂野,说是狂野,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不要命。仗着自己拥有很强的恢复能力,每一次都和渊兽肉搏,次次都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陆宁你刚刚去哪里了!现在都几点了,让你回家一趟,你还那么不开心,好像我们欠了你什么一样,我是不是做不起你爸,我现在还养着你就这个样子了,我还指望你以后养我,难了!”
陆宁还没有检查完自己的伤口,就听到房间里冲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大叔有些秃顶,长着一身腱子肉,拖鞋落地的时候会有重重地啪嗒声,陆宁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后板着一张脸,慢慢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下来。
“我到外面走走了而已。”
陆宁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父亲,努力不要让自己表露出什么一样的表情,随后又想起来,自己现在其实已经用幻术遮盖住了原本的样子。
她早该想起来这些的,只是在听到这样吵闹的声音之后,还是没来由地被吓到。
“才刚回来没半天就想着出去走走?你不想在这里就明说。反正你明天就要回去上学了,到时候就不用看着我们这张死脸了,你应该就开心了吧?”
“我没有。”
陆宁很想要解释,不过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现在解释什么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整天就知道到处乱跑,你也不看看隔壁屋的小孩,别人天天都陪着自己爸妈,一回家就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不用叫,哪像是你,踢一脚动一下,还整天板着一张死脸,还高中,别人中专出来都比你懂事!”
听到这里陆宁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父亲是因为看到了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又生气了。
其实陆父看到的还是少了。在上一次陆宁击败渊兽了之后,她看到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叼着一根香烟,和其他人勾肩搭背地骂自己父母是老登,说自己想要一点上网费都挤不出来,打扫卫生给的几十块钱都不够自己上网。
他骂得很难听,每一个词汇都是陆宁想不出来的。
以至于当时的陆宁愣在了原地,差点没来得及回家,再慢个一两分钟就要又有一场无妄之灾。
“你是不是傻子,赶紧做饭啊,想要饿死我是不是?有你这样的孩子,我上一世真的造大孽了!那么多年花了十几万的钱养了个废物出来,我还不如把这些钱拿去吃饭,这样最起码还能吃个够!”
陆父直接一扯陆宁的手臂,小腹之中还没有恢复完全的伤口就被这样扯动,陆宁甚至不敢吸气,害怕自己受伤的事情会被发现,然后被对方发现……
他嘴里那个造孽才生出来的儿子,现在已经不是儿子了。
“我知道了。”
陆宁忍着自己小腹中的疼痛,默默走进了厨房,用魔力催化自己伤口的愈合。
这个过程算不上轻松,如果是去魔法少女协会里面接受其他魔法少女的治疗的话,她能够轻松很多。
但很可惜,想要去魔法少女协会的话需要你登记身份信息,而作为由一个男生转变成的魔法少女,陆宁根本没有自己女生模样的身份信息。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里倒影出的脸。一双碧蓝的桃花眸子因为麻木而显得暗淡无关,俏丽的瓜子脸因为失血和治疗的疼痛而发白,但即便这样也不掩她本身的那份俏丽。
和以前的男生相比,现在的女生看上去更加显然,哪怕她什么都不干,穿着自己男生时期的衣服,也很容易被人一眼从茫茫人海中发现。
陆宁不喜欢这样的外貌。她觉得这样太显眼了,太显眼就意味着容易被发现,容易起争执。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在学校里被欺负的时候,回家想要和自己父亲说的时候,自己被骂一顿,说自己又给他找麻烦。
自那以后,陆宁就不喜欢出风头。
沉默是好事,什么都不做,就意味着不会出错,不会出错就不会被骂。
“……”
也不是。
像是今天这样的无妄之灾,陆宁还在这里住的时候,基本上每隔几天都会发生。
到了初三的暑假,她为了尽可能地不要向家里要钱,干脆就打了两个月的工,想着这样被骂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惨。
事实很可惜啊,这根本和她有没有打工没关系,陆父想骂就骂,就算你真的一分钱不用,甚至给家里钱,也是会批头一顿骂。
人比人,气死人。无论你多好,你终究能够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人。
反正,自己就是个出气筒。
陆宁很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等大学吧,等到大学就可以搬出去了。
她一直这样想着的,很可惜的是,就那暑假的两个月里,她忽然遇到了渊兽,在被杀死了一次之后才卡了一个BUG,成为了魔法少女。
好消息是她活了下来,坏消息是他成为了她。如果不是靠着魔法掩盖自己的外貌,她甚至是一个完全的黑户。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和自己父母坦白,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去魔法少女协会那边说明情况,哪怕之前没有过任何一个像是她这样的例子,也终究是可以接受的。
更别提魔法少女鸢尾草是所有魔法少女之中对环境损害最少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直接冲向渊兽,
但……
“你手脚快一点行不行!像是你这样的人,在我们当时连乞讨都没资格!捡钱都比不过其他人!”
又是一阵咒骂声,吵吵闹闹的。
陆宁看到厨房阳台外面的一家邻居探了脑袋过来,欲言又止。
“谢谢。”
很小声很小声。
她试着对着那边的邻居笑了笑,可惜脸太僵了,根本笑不出来。
“……唉,作孽。”
邻居的老人叹了口气,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窗户关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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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吃得并不尽兴。
陆父还在那里吵,在陆母回来的时候又将矛头转向了陆母。
“你那么晚回来做什么?天天都那么晚,就不知道等你吃饭的吗?小心走夜路出意外!”
“那你不会先吃啊,而且你这在等我么?你这都吃着了还叫等我。”
争吵的声音,便又多了一道。
陆宁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这个世界有快进键的话,她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按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吵的东西,无非就是家长里短,只是对骂的声音让陆宁一句话不敢说。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烦躁、不解,还有……害怕。
比面对人面蛛的时候都要更加明显的恐惧。
那种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心脏都能够停止跳动的恐惧。
明明,书里说家这种东西,是避风港的。
她默默一个人吃完了饭,坐在一旁等到所有人都吃完,才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其实也快了,她甚至不需要在这里待一晚上,吃过饭之后再等个几小时,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如果不是害怕不回来吃饭久了会被他们直接去到出租屋那里然后发现更多的事情,陆宁甚至可以讨伐完人面蛛之后直接回到出租屋那里。
只可惜……
默默计算着剩下的时间。
还有三年,又或者不用三年,自己就会以鸢尾草的身份战死在某个渊兽的战斗中。
她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悲观了,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看向了窗外转移注意力。
随后……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长着一张人脸,附肢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就在对面的天台上,那六只猩红的眼睛正好和她对视,紫色偏黑的熬制张开,流出来的液体直接腐蚀了一小块地板……
“!”
为什么……
陆宁只是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自己之前杀的是母体,而这个大概率是它的子蛛。
但不应该,城市里按理来说不会出现渊兽的才对,即便真的出现了,也会因为立场装置的缘故会有预警。
陆宁手指飞快地解锁了手机,看着政府的预警软件,和她想的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提醒。
出事了。
她抿紧了唇,摸了摸自己还没有痊愈的伤口,最后还是一咬牙,快步离开了这里。
“爸,妈,我有事先走了。”
“你走什么走!就那么一个小时都待不下去?我这又不欠你什么,让你回个家你还板着个脸我就不说你了,你现在还想着回去?!”
陆父直接一拍巴掌,将茶几上的茶杯弄得震动,发出了啪嗒的声响。
那一双墨色的眼睛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站起身来,三两步就想要将陆宁拉回去。
“我我有事……”
陆宁又咬紧了牙关,没有给陆父机会,甚至没有换鞋,直接就穿着拖鞋离开了。
“废物!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这是关门之前的最后一声声音。
“……”
废物啊。
陆宁眼帘低垂,捏了捏手机,又苦笑了一声。
她没有等电梯,而是快步走到天台,直接变身。
没有电视里华丽的特效,一切都那么朴实无华,仅在一瞬间,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留着一头灰色长发,就连眼眸也是唯有一双眼睛是红色的少女出现在了天台上,她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一个跃步直接冲了过去。
“废物啊……”
灰色的身影在黑夜之中甚至看不出哪怕一点的动静,她的长枪对准了人面蛛的头,像是流星一样朝着怪物冲了过去。
没有规避对方伸过来的金属附肢,也没有理会那喷涂出来的腐蚀酸液,仗着自己的恢复能力,只取对方的脑袋。
“噗嗤。”
最短的时间,最小的损失。
人们能够留意的,也顶多就是她砸下时候的那一声闷哼。
酸液将她腐蚀的面目全非,她试着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里的方向,看到的,是陆父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对着自己咒骂的嘴型。
“……”
陆宁抿了抿嘴,没有取消魔法少女武装,就这样靠坐在天台上,看着天上漆黑一片的夜空。
城市里很多事情都很方便,唯有抬起头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在你想要放松心神的时候,连一点星星都看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她只是在魔法少女处理部的人过来之前,从天台这里离开,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在了街上。
她刚刚已经全力用魔力让自己外表的伤口愈合,让自己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回家吧。
她这样想着,可意识却在一点点地变得模糊。
一天连续两次强行用魔力修复身体,并且还是那样不要命的战斗方式,就算是魔法少女,这个时候也已经精疲力尽
她想要提起神来,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好歹要回到家里之后再睡。
她现在是一个女生,要是就这样躺在外面的话,那就真的太危险了。
可是……
今天在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真的让她提不起精神,甚至觉得,哪怕真的就这样躺下永远都醒不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累了。
她的身体终于是支撑不住,缓缓向前坠下,只是预想中冰冷的地面没有迎来,反而是扑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身影似乎有些慌乱,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碰瓷啊。”
陆宁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