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死在了蝎尾狮口中……身边是那把巨剑!”凯洛斯重申。
雪拉内心长叹一口气——自己之前,的确把这个世界,当做了一出游戏来玩。
把凯东打成残废然后送到蝎尾狮当诱饵这件事情……现在是说不出口了。
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叫做劳伦斯的专家了。
“对了。”布里昂旋即问起了女儿,“你说的那个叫做罗伊的小子——我想看看,劳伦斯先生大约还要一点时间才能赶来……他那种人,忙得很啊。”
……
“老罗,节哀顺变。”一位隔壁大娘好心给面前的老人递上一块黑面包,一盆热水,“这孩子……愿月之女神保佑。”
雪拉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所以一得到救援,就送到了自家庄园里好生看护。
但其他幸存的孩子呢?
不过是低微的农奴家小鬼,随便找台马车,像是搬运货物一样拉到人家门口丢下去就行了。
他们只能算林德家族会说话的财产而已——父母们想要孩子,还得给拉车的马夫一点好处!
可惜的是,老罗德里克给不出太大的好处。
他只是一个无用的老头子而,好说歹说给拉车的塞了一枚煮鸡蛋,他才把昏迷的罗伊交出来。
虽然在领居之间,罗德里克的确有点儿名声——他体格健硕,力扛千钧,每年丰收的时候,他收割的麦子,拉的车子,都又快又稳!大家都说他毕竟以前是个军人,巴利塞赫大将军手上的兵,能孬到哪里去?
但罗德里克明白,那都是过去式,浮于表面的夸赞罢了。
政治就是这么无情,一场战役的失败,就能让一位王国的大将军定罪下狱,褫夺了他的名誉和财富……
甚至,刺瞎他的双眼,让他晚年只配乞讨为生!
这就是无情无义的王国。
像罗德里克这样的人,也不免被波及。
昔日骄傲的军团被解散,骁勇善战的军人被遣返。
半个子也没有——回到故乡以后,只能看到自家荒芜的田地。
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卖掉地产,老实做贵族家的佃农,换一口苦饭吃。
他在那场战争里已经失去了儿子,而灰溜溜回来以后,嫌贫爱富的儿媳妇又抛下孙儿,一走了之。
爷爷守着孙子长大,守了十来年。
然后,那只蝎尾狮又夺去了他唯一的念想。
丰收节那天,街道上的混乱,让这位老爷子和孙儿失散了,等到他恢复理智,才晓得,自己的娃子被那头畜牲抓走了,生死未卜——而布里昂伯爵?那位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只会在乎他女儿的命。
盆里的热水已经凉了。
而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从自家的窝棚里传来。
“罗德里克!大人找你的孩子有事。”
贵族老爷只要躺在自家庄园里喝着茶把账收了就行——真正让庄园外的农田运转的,是这些封建主的爪牙。
比如眼前这位干瘦的,戴着单框眼镜的管家,他骑着一匹比他胖不了多少的棕色公马,身边跟着两个护卫,大大咧咧地来到了罗德里克老爷子家门口。
因为管家多少也怕——那个老家伙……看上去一点也不老。
明明已经老了,须发皆白的一个人。
他的个子,依旧比管家和护卫们高半个头。
那一身粗布麻衣,根本藏不住一个战士的虎背熊腰。
毕竟,他曾经是巴利塞赫老将军的兵。
“什么事情?”罗德里克发话,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和——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外人身上。
屋子里,他唯一的孙儿还在床上昏迷不醒!
罗德里克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因为以他粗浅的军旅生涯所带来的经验表明,自己的孙儿似乎在洞穴里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有人给他做了简单的急救处理。
虽然做的很粗糙,但罗伊的骨头没有折断,伤口也用上好的布料包扎过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毒素了。罗德里克大约猜得出来是蝎尾狮的毒素,这玩意狡猾得很!不是一般人处理的来的东西身灵合
但一个穷苦的破产农夫,哪里来的钱买药,请医生呢?
所以,他只能用一些土方子,烧水,放大蒜,莳萝等廉价草药——乡下人的迷信经验,都认为这玩意能驱毒。
剩下的,只能交给神灵来裁断了。
罗德里克向太阳神赫隆祈祷,因为他是执掌正义和公理的战争之神和万王之王。
罗伊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最后的希望,赫隆神啊!请您施展裁断,我孙儿的性命……
罗德里克也向月亮女神露安娜祈祷,因为她是执掌了生命和爱的仁慈女神。
罗伊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被蝎尾狮所袭击。露安娜女神啊,请您张开怀抱,疗愈您的孩子吧。
罗德里克还向繁星子神伊斯塔尔祈祷,因为他们是太阳神和月亮神的子嗣,代表的是希望和奇迹。
至少,给这位老人希望吧……
而前来打扰老人的管家和卫兵,显然没有带来这些东西。
他们只是履行任务,把这个老头的孙子粗暴带走。
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的。
这也在雪拉的预料之内。
她知道罗伊的祖父是谁,一位曾经在王国将军麾下英勇作战的战士,却因为战争失败和朝堂斗争的牺牲品。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罗伊这个孙儿。
不把老爷子哄住,迟早会出事。
……
幸运的是,她来得及时——她要求父亲布里昂主动邀请罗伊及祖父罗德里克……因为罗伊是救了雪拉的,勇者。
布里昂不是很明白自己闺女进了蝎尾狮的洞窟后发生了什么,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杀死了蝎尾狮的英雄少年,若是浪费在自家土地里,也是个损失。
到时候看情况,给人家一点补偿吧。布里昂将信将疑,安排了车马和随行的卫队。
在罗伊祖孙家门口,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我家孙儿不是你们呼来喝去的一袋燕麦。”罗德里克推搡,叫嚷道,“给我们一点安静的时光。”
老爷子的面前,是被打昏过去的两个卫兵。
什么叫宝刀未老?这就是,老爷子那只宽阔的,布满厚厚茧子的大手一巴掌呼过去——少有人能扛住。
连管家也左右为难——的确,贵族对农奴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如此步步紧逼,剥夺一个老头子最后的念想?
还是不做为好,教会里的经书都说了,与人和善。
“罗伊不是一袋燕麦,罗德里克爷爷!”马车匆忙停在了泥泞的路边,车窗打开,露出了一张精雕玉琢的可爱脸庞。
雪拉探出头,朝着那位老人高喊:“罗伊是救了我免受被蝎尾狮吃掉的勇者!”
这句话,无疑让老人松开了愤怒的双手。
勇者……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雪拉主动下车,朝着罗德里克的方向深鞠一躬。
“我们是来拯救罗伊的——他是我的恩人!”雪拉开口,“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医生……”
是啊,自己光顾着在镜子里孤芳自赏了。
按照游戏的剧情,罗伊可是未来的勇者啊,他不能这么随便死掉!
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于情于理,雪拉必须有所表示。
她当时的急救手段很粗糙,罗伊的“中毒状态”是被缓解,而不是被解除……
这就很糟糕,意味着罗伊并没有彻底脱离危险。
而失去了证人——那么杀死蝎尾狮的功劳,就会落入马屁精和撒谎者的头上。
她不要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