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尔关上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道歉。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执着,从王都一路追到侯爵领,道歉了一次又一次。
虽然她之前确实做得过分,但这股子锲而不舍的劲头,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也罢。
既然人家诚心诚意,自己再推脱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更何况,日后还要在王国境内活动,和王室的关系太僵也不好——至少不能给大哥添麻烦。
他换了一身常服,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斓的光影。
阿贝尔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扇刚刚关上的房门旁,一个穿着女仆装的身影靠在墙上,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
紫红色的长发从女仆帽下露出几缕,星星般的眼眸弯成诡异的弧度。
“嘻嘻……嘻嘻嘻嘻……”
她笑得压抑而快活,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好戏……要开始了呢~”
会客室里,普莉姆正襟危坐。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头发精心编成优雅的发髻,戴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饰。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一切看起来都无可挑剔。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茶壶上时,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没问题,没问题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二哥莱尔交给她的“王牌”——魔女秘药,分AB两份。
只要让阿贝尔喝下混有B粉的茶水,自己再喝下A粉,对方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产生强烈的爱慕和忠诚。
据说这是魔女时代流传下来的秘药,效果绝对可靠。
什么嘛,原来这么简单!
普莉姆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之前又是道歉又是追随又是学习战斗,做了那么多多余的事,浪费了多少感情!早知道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她何苦受那些气?
“公主殿下。”
女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贝尔阁下到了。”
普莉姆连忙收敛表情,摆出端庄的姿态。
“请进。”
门推开,阿贝尔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普莉姆站起身,露出得体的微笑:“阿贝尔阁下,感谢您能来。请坐。”
阿贝尔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茶具和点心,没有说什么。
普莉姆亲手为他斟茶,动作优雅流畅。
“阿贝尔阁下,”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我今天请您来,是想再次为当日的无礼道歉。”
她的语气诚恳:
“回想起来,那天在竞技场门口,我真是被傲慢蒙蔽了双眼。您明明已经预警,我却……”
她摇了摇头:
“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只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能冰释前嫌,好好相处。”
阿贝尔看着她。
这位公主殿下今天确实不一样。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眼神里只有真诚的歉意和……某种期待?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茶汤清澈,香气宜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公主殿下言重了。”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普莉姆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您愿意原谅我了?”
“我没那么小家子气。”阿贝尔说,“更何况,日后还要在王国境内活动,和王室关系太僵也不好。”
普莉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
“那么,喝完这杯茶,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可以吗?”
阿贝尔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茶杯。
这么简单?
一杯茶就能了结?
但转念一想,也许这位公主真的只是想和解。毕竟她追了一路,道歉了一次又一次,诚意确实够了。
他举起茶杯,准备喝下——
“不能喝!”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银色的身影冲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飞了阿贝尔手中的茶杯。
茶杯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英格丽特?!”阿贝尔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银发女骑士。
普莉姆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怒视着英格丽特:“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英格丽特挡在阿贝尔身前,蜂蜜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普莉姆:
“不能喝!里面下毒了!”
“下毒?!”普莉姆的声音拔高,“你凭什么说我下毒?!那茶我自己也要喝的!”
“你自己喝?”英格丽特冷笑,“我刚才亲眼看到你往茶杯里放粉末!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普莉姆的脸色涨红:“我、我那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确实放了东西,但不是毒啊!
“没毒?”英格丽特指着地上,“你自己看看!”
普莉姆低头看去,整个人僵住了。
溅在地上的茶水正冒着细密的白烟。茶水浸过的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龟裂,周围原本鲜绿的装饰草叶瞬间枯萎焦黄。
这绝对是剧毒!
“这、这不可能!”普莉姆的脸瞬间惨白,“我放的明明是——”
她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阿贝尔看着地上那片焦黑的地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普莉姆。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不是!不是我!”普莉姆连连摆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真的没有下毒!我放的明明是——是别的东西!不是毒!”
“别的东西?”英格丽特冷笑,“那您倒是说说,您放的是什么?”
普莉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说“我放的是魔女秘药,想让你变成我的狗”?
那不是找死吗?!
“看吧,说不出来了。”英格丽特转向阿贝尔,眼神诚恳,“阿贝尔阁下,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她鬼鬼祟祟地往茶里加东西,就觉得不对劲。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阿贝尔看着她。
蜂蜜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关切和庆幸,还有一丝“幸好我发现了”的邀功。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普莉姆确实有所图谋——她那心虚的表情骗不了人。
但她刚才看着地上毒茶时的震惊,也不像是装的。
也就是说,她本来想加的东西,被人掉包成了真正的毒药。
而英格丽特,正好“路过”,正好“看到”,正好“及时赶到”救下自己。
还真是很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