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鳞次栉比,机车如龙如马,这一切都是构成现代城市的元素,却不是连接现代人的根本。

连接现代人的基础是什么?——是资本:以金钱为载体的纽带。

——那么被资本抛弃的人,会活成什么样呢?——

“嗝~~~”

墙皮发黑的公寓中,一名衣冠不整的男子正盯着盯桌面上数不清的空酒瓶子发呆,咕噜噜的肠胃不断向他索求更多的酒精。

这名男子姓白,名赤,全名白赤,年纪也不小了,仍旧是单身。

他想要去再买点酒解闷,但是手中已经没闲钱,他的钱都去哪儿了?

自打毕业后,他就把每月工作结余的钱悉数转给前女友挥霍,从不计较;父母遗产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满足前女友心心念念的全国旅行,许诺未来一起生活;对前女友的任性撒娇百般包容,甚至为她而辞去自己公司里晋升的机会,只为多陪她几晚。

本以为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但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他工作十余年的积蓄、房产、父母死后的遗产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去银行查记录发现金钱全部流向缅甸,已经追不回来了。

转走这笔钱的人,正是他的前女友。

他最信任的前女友,带着各种资产逃之夭夭,再无音讯,只留下一张纸条——

丨这事别怪我丨

丨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太重情义了,情义又不能当饭吃丨

丨给你个忠告吧,世界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要想活下去,就应该像我这样当个坏人丨

白赤看完纸条后,意识在剧痛中模糊,血与酒的腥甜混杂,他本能地抗拒“坏人”二字。

白赤曾想要理论,怒气冲冲地拨打前女友的电话,却发现号码已空。

他冲到银行柜台,质问转账记录,却被冷冰冰的流程挡回。

报警吧,反馈说跨境追款希望渺茫,劝他别抱幻想。

网上发帖倒苦水,昔日好友要么沉默,要么劝他“认栽”。

父母已逝,无处诉苦;同事只关心八卦,不愿沾手。

他一次次伸手要说法,却一次次被推开,像空气。

渐渐地,愤怒烧成了灰,灰里只剩空洞。

理论的对象从未出现,世界教他闭嘴。

于是他学会了用酒堵住喉咙,不再开口。

喝酒可以忘却这个地狱般的世界——只有在幻觉中,才存在那短暂而又美好的梦幻国度。

“想要~~~喝酒~~~嗝”

白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走出屋子,来到街道一处没有人的巷道里面。

巷子的尽头是个阴暗的死胡同,参差不齐的地砖缝中有不少被丢弃的剩饭剩菜,不知名的虫蚁在那之上抢夺着食物。

“今天来的可真早,带了多少钱?”

一名理着鸡冠头、肩部装配了几枚钉刺、手臂上纹着哥特字体、打扮怪异的朋克男子从外面走来,他用看猎物的眼神打量着白赤。

“嗝~~~我是来借钱买酒的。”

白赤无精打采地摊了摊手,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借钱喝酒。

“想喝的话就先还钱吧。”

朋克男子摊开手作出索要金钱的动作。

白赤叹息着,他没有钱,他的钱早就被前女友卷走了,他只想要酒。

“我,暂时没钱……请先给我酒。”

趴地的白赤无力地吐着字眼,期待着再次踏入醉酒之人的梦境之中。

“哦?是吗?那你就用死亡保险金来还钱吧!”

朋克男子的眼眸变得冰冷漠然,他手持白酒瓶狠狠地砸向白赤的后脑勺——

“?!”

砰!!!!——

玻璃渣和融杂着酒水的血花四溅纷飞,白赤倒下了。

朋克男子蹲下身,扯起白赤的衣领,贴近那张已无生气的脸,狞笑着说出了和前女友几乎一样的台词:

“这事别怪我……世界就是这样,要想活下去,就该像我这样当个坏人”

朋克男子的目的已经显露无疑:等白赤死亡之后,他的死就会化作意外保险的赔偿金,被资本世界所吞噬……

不一样的人,却做着一样的坏事,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世界烂透了。

白赤已经奄奄一息,无法做出回应,只能在脑海中嘲讽世界的不公。

再过一会儿,白赤就会彻底死掉了。

死了也好,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这种世界,不如毁灭了更好!!————

不知道神明有没有听到白赤那毁灭世界的疯狂的念头。

就算听到了,也只会觉得可笑。

一个烂醉如泥、被女人骗光所有积蓄、连街头混混都懒得再多看一眼的落魄男子,居然妄想让“世界毁灭”来给自己陪葬?

神明若存在,目光掠过数百亿蝼蚁时,白赤渺小得恐怕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而他死了,不过是统计表里多一行“意外身故”,社保局多一笔丧葬费,房东多一套待清理的烂屋。没人会在意,没人会记得他。

这么微不足道的存在,不配让任何神明看上一眼,更别提为他毁灭世界。

————除非这位神明特别爱他。

但,这是不可能的。

毁灭世界的想法,可笑至极。

不过也就在这时——

“啊啊啊——!”

远处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紧接着是人群惊慌奔逃的脚步、汽车疯狂鸣笛。

躲在无人街角的朋克男子猛地抬头骂道:

“操!什么鬼东西?!”

空中,几道炽白拖尾的火线正急速坠落。

不是流星。

是陨石。

不止一颗。

轰——!!!

最近的高楼瞬间被炸成橘红火球,冲击波像无形巨锤横扫,玻璃幕墙、路牌、霓虹灯成片爆裂。

“陨石!陨石雨!世界要完了——!”

哭喊、咒骂、尖叫混成一片。

又一颗砸下。

再一颗。

爆炸声连成巨响,火光吞没半座城市,也吞没白赤涣散的视线。

白赤甚至来不及恐惧。

只在最后一瞬,白赤的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弧度。

原来……

毁灭世界

根本不需要神明。

也不需要他祈求。

就这样来了。

然后,炽热与轰鸣将一切吞没。

白赤在火光中,彻底失去了生命。

希望死后能够在世界之外找到安息之处吧……

如果在世界之外,有净土存在,就好了呀……

————————————

————“可怜的孩子,我感受到你对净土的向往。”

一个温柔而充满慈爱的女性嗓音在白赤的意识中回响。

白赤死后的意识并未消失,他感觉到自己漂浮在一个朦朦胧胧、软软绵绵的白色空间中。

“我死了吗?这里是死后世界吗?或者我在做梦?”

白赤喃喃自语道。

没等他多想,那道温润动听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是慈爱女神,守护净土的存在。我不忍见你继续沉沦,请让我助你重获新生。”

话音落下,白色的云雾如潮水般退散,露出一片纯粹的光辉:

一对纯白如雪的巨大的羽翼出现在白赤的视野中,羽翼的中心,一位女子缓缓现身。

她身披轻纱,金发闪耀,缓缓降下,赤足轻点虚空,周围的光辉化作一圈圈涟漪。

白赤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貌美如画的人。

但白赤很快回过神,他想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跟自己搭话?

被连续欺骗两次的白赤,不管眼前之人看起来如何人畜无害,他都非常警惕。

况且,白赤认为自己并不是很有魅力的人,不可能吸引到什么超绝美人来主动和自己搭话。

所以他没忍住咒骂出口:

“……助我重获新生?哈,又一个骗子!还嫌我不够惨吗?离我远点!”

女神的声音依旧柔软:

————“我可怜的孩子,你心中的刺好深……所以我不会生气,只想听听你真正的渴望。”

“谁是你孩子?你是我老妈吗?”

白赤忍不住把之前无处宣泄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这明女神身上。

不过骂完后,白赤就有点后悔了,刚见面就开骂,对方会生气的吧?

怀疑归怀疑,毕竟对方也没做坏事。

可是,自己如果不骂出来,怒火又该往哪发泄呢?要是等对方做完坏事再骂,不就迟了吗?

————“我明白,你痛恨背叛。可骂我并不能填补你的空缺。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女神轻叹,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更深的怜惜。

“我要的是年轻时候的自己!要的是能把那个欺骗我的**按在地上摩擦的力气!不是听你在这儿装慈祥!你这是不是寂寞空虚冷,想找个人陪聊?”

白赤吼完之后,突然感觉自己心里舒畅了许多,就是有点对不起对方了。但似乎也没必要对不起,因为白赤觉得眼前多半是梦境,他不相信有鬼神之类的事物。但要说这是梦境,似乎也有点过于真实了。

————“骂得真凶。”

女神轻笑,声音里带着宠溺。

————“可你每骂一句,我都更心疼你。来,继续说吧,告诉我你想要得到什么,不包括打击报复。”

白赤沉默了片刻,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罪人都没得到惩罚,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那个背叛我、卷走我一切的贱人……她现在应该还在哪个国家挥霍我的钱,搂着新男人笑吧?这种人活得好好的,而我烂成这样——你让我不去报复,我怎么释怀?”

女神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轻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响起:

“可怜的孩子……那个伤害你的人,已经被毁灭了……所以,你不需要再去报复谁了。”

“……哈?已经毁灭了?”

白赤猛地一愣,瞳孔骤缩。

“是的,毁灭了。”

女神淡然重复道。

“你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法官,凭什么帮我这么一个……陌生人主持正义?”

“……”

下一秒,纯白的光辉骤然收拢。

那对巨大的羽翼像棉被一样柔软地包裹住了白赤。

温暖、轻盈、带着淡淡花香的怀抱将他整个人圈住。

女神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柔得几乎像在哄睡前的孩子:

“我是陌生人?……你是我可怜的孩子啊。”

白赤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她,踉跄后退几步,眼神凶狠又慌乱。

“我没你这个妈!别碰我!”

女神却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偏头,金发滑落肩侧。

她看着他,目光里是近乎溺爱的悲悯:

“为了我可怜的孩子,我已经把世界毁灭了。这样……还不够吗?”

闻言,白赤的呼吸猛地停住。

他想起了死前的那一幕——

炽白的拖尾划破夜空,陨石如雨,高楼在橘红火球中瞬间坍塌、爆炸、玻璃雨、火光吞没一切……

他当时甚至还扭曲地笑了,以为那是自己最后的幻觉。

“毁灭……世界?”

白赤喃喃,声音发抖。

“……那一定是做梦……一定是……”

女神轻轻摇头,羽翼微微颤动,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那是真的。我不容许那个世界继续伤害我的孩子了。”

白赤盯着她,喉结剧烈滚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句:

“……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就是恶魔。”

“随随便便让一个世界消失的……恶魔。”

女神闻言,只是温柔地笑了。

羽翼又一次轻轻拢过来,这次没有强行抱住白赤,只是虚虚地环在他四周,像一个不设防的、温暖的结界:

“为了自己的孩子,被当做恶魔也无妨。”

白赤猛地撇过头,避开女神过于明亮的目光:

“……我不会认恶魔做母亲的。”

“没关系,只要我的孩子幸福就好。”

女神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

“你……”

白赤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是认可还是否定,肩膀却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女神见白赤没有再激烈反驳,唇角便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泛起宠溺的光。

于是,女神又一次轻声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一些什么了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怎么你还兴奋了?……算了……我告诉你!我想要的是甜美的萝莉!懂吗?软乎乎、香喷喷、会撒娇的那种!你那里不可能有吧!”

女神闻言轻声一笑:

————“甜美的萝莉吗?那就设定为一名精灵族的少女吧!”

————“性别——女,外貌——娇小可爱的萝莉,怎么样?尖尖的耳朵很可爱吧?”

显然,慈爱女神误解了白赤的意思,把他“想要的人”误解成了“想要成为的人”。

白赤也显然没注意到对方的误解,于是咕哝道:

“还来真的啊?……这肯定是做梦,既然是做梦,想要的都会有吧……既然如此,不如给我酒,最好是那种能让人愉悦的蒸馏酒……”

慈爱女神轻叹一声,声音中透着温柔:

————“既然你如此爱酒,我就赋予你特别的力量…………”

————“精灵佳酿:入口的酒精将转化为高等恢复药和增效药,治愈并增强你自己、甚至其他人。如何?”

白赤累了,不想动了。他懒得理会女神喋喋不休的声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事:

年轻时他也曾奋斗,埋头苦读直到毕业,进入企业996,累死累活却一无所有,财产都被人卷走,身边就没几个是真心朋友。

“朋友……呵,哪有什么朋友……一个个都想着钱……”

他低声嘟囔,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

慈爱女神声音柔和地说道:

————“不,你只是累了,伤了心。”

————“赠与你技能——自然之友:你将能与动物们跨物种交流,找到真心的伙伴。”

“啥?你说真心的伙伴?我又不可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被背叛还不是一瞬间的事。”

白赤抱怨道。

慈爱女神闻言,安慰道:

————“别担心,你不会再被欺骗了。”

————“赠与你技能——纯真审视:无论言语、表情、灵魂波动还是魔力细微的扭曲,你都能一眼看穿其中是否掺杂谎言。从此,再没有人能欺骗我的孩子。”

白赤听着那温柔却喋喋不休的女神嗓音,心中却泛起一股烦躁:

“……纯真审视?听起来挺有用的,可惜我已经被骗得一光二尽了…………而且你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技能,有啥意义?什么新世界,没自保能力还不是一样?还不如……还不如给我把武器!”

说到武器,白赤思绪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触动,脑海中浮现出学生时代的画面——那本翻得破旧的《轻兵器》杂志,封面上花花绿绿的枪械图片,他和同学挤在书店旁,兴致勃勃地讨论着AN94的浮动式枪管、HK416的导气结构,还有几代人耳熟能详的《合金装备》、《细胞分裂》、《荣誉勋章》、《使命召唤》……

白赤猛然意识到,比起某人,自己原来更喜欢武器吗?

慈爱女神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看透了他的心:

————“哦?武器吗?我的孩子,你想要守护自己的力量,我懂了。”

————“那就再赠予你一项能力——武器炼金术:你能将自然界的元素与你的意志融合,炼制出独一无二的武器,无论是锋利的刀刃还是精准的枪械,皆由你的心意成形。”

白赤皱了皱眉,觉得这些设定听起来全都一样扯淡,所以他懒得反驳。

“随便吧,反正这就是个梦……给我酒,给我个能睡死过去的地方就行……”

白赤不想动,不想看,也不想知道。他觉得知道得太多只会更绝望,只想借着酒劲睡去,永远逃离这烦心的世界。

只是个梦而已,何必去考虑那么多呢……

但梦终究是要醒来的……

慈爱女神似乎察觉到了白赤的想法,她的声音越发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

“我的孩子,你不必再逃避。我将赋予你精灵族少女的身份,让你在新的土地上重新绽放。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祝你旅途愉快——”

随着慈爱女神的声音逐渐淡去,白赤的意识沉入更深的梦境,带着一丝未曾察觉的希望,缓缓迈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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